就在尤宜孜慌神之際。
幾乎同一時刻,聽到近在咫尺的沈硯承也發出了一聲帶著驚愕的“嗯?”。
顯然,這位第一次踏足此地的沈家大爺,也完全沒料到花舫會有這般規矩,竟將自己也困在了船上。
尤宜孜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沈硯承若真是來找,或是因別的事要尋人,如今困在船上,他極有可能……會設法查探。
這花舫雖大,房間眾多,但若他執意尋找,難保不會撞見。
必須立刻躲起來,找個安全不易被發現的角落,熬過這一夜。
強迫自己冷靜,輕輕側頭,想示意後的侍琴趁沈硯承注意力被游船吸引時,悄然後退,另尋藏。
然而,就在側首的剎那,卻猛地僵住——
後,空空如也。
只有冰涼華麗的朱漆柱。
侍琴呢?
方才明明拉著手腕的侍琴,不見了!
尤宜孜的心跳了一拍,隨即瘋狂地鼓噪起來,但知道此刻絕不能。
沈硯承和墨原似乎因游船提前而停頓了片刻,正在低聲快速談著什麼,必須趁他們還沒注意到這邊,立刻離開這柱子!
咬牙關,屏住呼吸,趁著又一陣賓客的喧嘩聲響起,猛地從柱子另一側閃出,低著頭,快步朝著記憶中通往底艙的方向疾走。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先躲開沈硯承,再想辦法尋找侍琴。
廊道曲折,燈曖昧,人影幢幢。
不敢回頭,只覺後似有目追隨,不知是沈硯承,還是其他什麼人。
越走越快,幾乎是小跑起來,終于看到了前方一道通往下一層的樓梯口。
心中稍定,加快腳步,幾乎是沖下了樓梯。
底艙線昏暗許多,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河水腥氣和貨儲藏的味道。
這里似乎主要是僕役往來和堆放雜的地方,遠約傳來廚灶的聲響和船工的號子。
暫時安全了。
尤宜孜背靠著一堆堆疊的麻袋,微微息,強迫自己思考。
必須出去,回到上層人多的地方,也許能探聽到消息,或者……尋找離開的辦法?
跳船?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立刻被否決。
且不說寒冬臘月冰冷的河水足以致命,花舫已經離岸一段距離,夜深沉,水面浩渺,跳下去生機渺茫。
正心如麻之際,忽然,覺到後似乎有人靠近。
極輕的腳步聲,幾乎融在船行進的微響和水浪聲中。
尤宜孜渾汗倒豎,猛地轉,手下意識地向袖中藏著的匕首——
然而,的作還是慢了半步。
剛一轉,便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
一清冽微苦的沉香氣息,毫無預兆地籠罩下來。
這味道……!
尤宜孜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緩緩地抬起頭。
映眼簾的,是一張同樣覆著面的臉。
面是素白的,沒有任何紋飾,只在眼孔出那雙過于悉且深邃的眼睛。
他微微低頭,正看著,眼神沉靜無波,仿佛只是在看一個莽撞的陌生人。
是他!沈從謙!
慌如同冰冷的水瞬間涌上,幾乎要將淹沒。
但下一刻,指甲深深掐掌心的刺痛讓猛地清醒。
尤宜孜,你慌什麼?
你現在是“男子”,戴著面,著普通,聲音也刻意低過,他怎麼可能認出你?
強行下狂跳的心,迅速從那懷抱中退開半步,作帶著刻意的疏離和不小心撞到人的倉促。
避免聲音暴,沒有抬頭,更沒有開口。
只是朝著眼前靛青袍的方向,匆匆拱手,胡作了個揖,姿態卑微,帶著市井小民沖撞貴人後應有的惶恐。
隨即立刻側,低著頭加快腳步,朝著與沈從謙來路相反的方向疾走。
面上看似鎮定,里卻如同沸水翻騰。
能覺到那道沉靜的目,似乎在背上停留了一瞬,讓脊背發涼。
不敢回頭,只強迫自己步伐不,呼吸平穩,直到拐過又一個堆滿雜的拐角,確認那道目被徹底阻隔,才敢微微松一口氣,後背已是冷汗涔涔。
剛走出沒幾步,前方主廊道的燈火和人聲驟然清晰起來。
尤宜孜正打算混人群,眼角余卻猛地瞥見兩道悉的影,正從主廊道那頭快步走來。
墨藍常服,狻猊面,不是沈硯承和墨原又是誰?
尤宜孜腳步幾不可察地一滯,心中暗罵:今日是走了什麼背運!
剛避開一個煞神,轉頭又撞上一個!這花舫難道是他們沈家開的嗎,怎麼哪兒都能上?
立刻垂下頭,將存在降到最低。
腳下方向不變,微微側,著廊道邊緣,與他們肩而過。
一步,兩步……眼看就要錯而過,甚至能聞到沈硯承上淡淡的松煙墨氣息。
就在心中默念“快過去”時,後,沈硯承低沉的聲音驟然響起:
“站住!”
尤宜孜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了一下,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
糟了!
他起疑了?
為什麼?
哪里出了破綻?
但下一秒,猛地警醒,我停下來干什麼?這不是更顯得心虛嗎?
不能停!
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像是沒聽見一般,甚至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起來,朝著前方一帷幔重重的區域奔去。
“站住!攔住他!”
沈硯承的聲音陡然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腳步聲和墨原的呼喝聲隨即急促追來。
完了!真的暴了!
尤宜孜頭皮發麻,此刻也顧不得許多,提起擺,不管不顧地朝那堆滿彩帷幔的深跑去。
後追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混雜著其他賓客詫異的低呼。
就在慌不擇路,眼看要被死角之際,旁邊一大幅厚重的深紫絨布帷幔突然被掀起一角。
一只手臂猛地出抓住的手腕,力道極大,將狠狠往里一拽!
“唔!”尤宜孜驚呼聲還未出口,就被另一只溫熱的手掌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