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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承宜軒,炭火噼啪。

尤宜孜裹著厚厚的錦毯,手中捧著一盞熱茶,卻怎麼也暖不起來。

不是沈硯承。

這個認知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心里。

那夜禪房里的人……是誰?

開始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護國寺那夜,留宿的沈家男眷都有誰?

大房只有沈硯承,已排除。

二房是庶出,但子嗣眾多。

嫡長子沈硯學十九歲,嫡次子沈硯思十七歲,庶子沈硯丘才九歲。前兩人正是氣方剛的年紀。

還有就是沈從謙……尤宜孜心口驀地一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狠狠了下去。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那是什麼樣的人?清冷自持,不近,常年茹素誦經,連皇帝都贊他“皎皎如明月”。

這樣的人,怎會深夜出現在侄媳的禪房?

更何況……想起他那雙仿佛能悉一切的眼睛,想起他周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

若真是他,此刻恐怕早已……

尤宜孜打了個寒,不敢再想下去。

不是他。

那會是誰?

三房四房五房都是庶出,且不在京中居住,這次來的幾位老爺都已年過四十。

那夜黑暗中,那人的作雖生,卻絕不是年邁之人該有的力道和……熱度。

所以,最有可能的,是二房那兩個堂兄弟。

沈硯學,沈硯思。

尤宜孜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見過他們。

沈硯學相貌周正,卻總用那種輕佻的眼神打量眷;沈硯思看似靦腆,可有一回在園中獨,曾撞見他躲在假山後窺。

若真是他們中的一個……

惡心涌上頭。

“小姐?”司棋見發青,忙遞上溫水。

尤宜孜喝了一口,下心頭翻涌。

不行,不能

已經發生,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真相,然後……想辦法應對。

“侍琴。”抬眸,眼底已恢復清明,“去查二房的硯學和硯思爺。護國寺那夜,他們何時回的房?邊小廝有沒有異常?回來後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侍琴臉一白:“小姐,您懷疑是他們……”

“只是查證。”尤宜孜聲音平靜,“記住,暗中進行,不要驚任何人。尤其……”

頓了頓,“不要牽扯西苑的竹意軒。”

“是。”

接下來的兩日,尤宜孜照常理事,接待拜年的親戚,安排元宵燈節。

一切如常,無可挑剔。

只有丫鬟知道,夜里常常驚醒,怔怔著帳頂出神。

有時侍琴守夜,會聽見在夢中囈語,含糊地喊著“不要”。

第三日,侍琴帶來了消息。

“小姐,問清楚了。”低聲音,“那夜後禪院東廂住了四位:二房的兩位爺,還有兩位旁支的老爺。西廂……是六爺。”

尤宜孜指尖微蜷:“說重點。”

“兩位老爺那夜吃了酒,早早就歇了,鼾聲如雷,應當不是。”

侍琴繼續道,“硯學爺戌時確實出去過,說是去前殿添香油,有小廝跟著,亥時前就回來了,一路上沒去別。”

“硯思呢?”

“硯思爺……”侍琴聲音更低了,“他戌時過後就說頭疼,先回房歇息,不許人打擾。可守夜的小廝告訴咱們的人,約聽見他房里有靜……像是有子的啜泣聲。但門窗閉,沒見人進出。”

尤宜孜心下一沉。

“還有,”侍琴艱難地補充,“次日清晨,硯思爺換下來的中……袖口有跡。他的小廝鬼鬼祟祟拿去後頭燒了,被咱們的人瞧見一角。”

尤宜孜閉上眼。

那夜也流了

初經人事,疼得撕心裂肺。

“小姐,”司棋聲音發,“若真是硯思爺……那可怎麼辦?他可是二房的嫡次子,若是鬧出來……”

尤宜孜沒有回答。

坐在窗前,看著暮一點點吞沒庭院。

腦中反復回放著那夜禪房的片段,黑暗滾燙的溫、生作、在疼得發抖時的停頓……

還有那氣息。

不是脂香,不是汗味,而是一種……佛堂特有的香。

佛堂……沈從謙。

不。

尤宜孜猛地搖頭,將這個可怕的念頭甩開。

不會是他。

不敢查,也不敢想。

“繼續盯著二房。”聽見自己冷靜的聲音,“尤其是沈硯思。他近日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我都要知道。”

“是。”

過窗紙灑在蒼白的臉上。著西苑的方向,那里竹影搖曳,寂靜無聲。

心底有個聲音在問:若真不是二房的人呢?

若真是那個……連想都不敢想的人呢?

不敢深想。

沈從謙是誰?

當朝丞相,沈家真正的話事人,一個眼神就能讓脊背生寒的人

那樣的人,怎會對有超出叔侄禮數的關注?

定是自己多心了。

尤宜孜抬手,輕輕按住了口。

那里跳得厲害,帶著某種自己都不愿承認的那份深藏的恐懼。

“小姐,”司棋捧著一盞新沏的參茶過來,見蒼白,憂心忡忡,“您這幾日都沒歇好,不如……”

話音未落,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卻規整的腳步聲,伴隨著小丫鬟掩不住興的通報:

夫人!夫人!大爺回府了!車駕已到二門,正往慈安堂給老太太和老爺、夫人請安呢!”

“啪嗒。”

尤宜孜指尖的棋子手,落在青磚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怔怔地抬頭,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沈硯承……回來了?

在這個時候?

司棋和侍琴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錯愕與擔憂。

們比誰都清楚,小姐此刻最不愿見到的,恐怕就是這位正牌夫君。

尤宜孜猛地站起

擺帶翻了手邊的茶盞,溫熱的茶水潑灑在棋盤上,暈開一片深的水漬。

卻顧不得這些,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轟然作響。

他回來了,祖母和婆母必定會問起子嗣,問起“前些日子”寺中的事!

們都以為那夜是沈硯承,可只有自己和沈硯承清楚,他們本什麼都沒發生!

若他說……

“梳妝。”聲音有些發,卻極力維持著平穩,“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