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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年節這些時日,沈硯承果然沒有回來。

府中氣氛便有些微妙。

沈老太太臉不大好看,王青黛也興致不高,一頓晚宴吃得頗為沉悶。

唯有沈從謙神如常。

他坐在主位之側,安靜用著面前的素齋。偶爾老太太問話,他便答幾句,聲音平穩疏淡,聽不出喜怒。

尤宜孜作為長孫媳,需在席間侍奉布菜。

每一次走近沈從謙側,都能聞到那獨特的沉香氣息,清冽中帶著一苦意,像雪後松林。

謹慎地保持著距離,作規矩得

可腹中的疼痛卻一陣過一陣。

像是有什麼在往下墜,又像是被鈍刀來回刮磨。冷汗浸了里的背部,臉上卻還得掛著得的微笑。

好不容易撐到席散,老太太和王氏各自回房。尤宜孜強撐著安排下人收拾殘局,又仔細代了守夜的規矩。

“小姐,您臉太差了。”司棋扶住,聲音發,“奴婢去請大夫……”

“不行。”尤宜孜按住的手,“今日夜宴,府里多雙眼睛看著。我若這時請大夫,明日便會傳出大房夫人年節病倒的閑話。”

深吸一口氣:“回承宜軒休息便好。”

留下侍琴和司棋打點後續,而尤宜孜獨自往承宜軒走。

已深,廊下燈籠在風中搖晃。

路過西院的罄梅園時,一陣寒風卷著梅香撲來,尤宜孜眼前突然一黑。

,整個人向前栽去。

完了——

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以為自己要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并未到來。

一只有力的手臂攬住了的腰,將穩穩接住。那人作極快,轉瞬間便將帶離風口,靠在了廊柱旁。

尤宜孜意識模糊,只覺得那懷抱溫暖堅實,鼻尖縈繞著一悉又清冽的沉香氣息。

是沈從謙?

勉強睜開眼,想看清那人的臉,視線卻一片模糊。只依稀看見月下一角靛青的袍,以及垂落在頰邊的一縷烏發。

“你……”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

那人低頭看,目慘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忽然手探了探的額。

指尖微涼。

下一瞬,尤宜孜徹底失去了意識。

昏迷前最後一刻,恍惚聽見一個聲音,清冷如碎玉:

“去請大夫。”

“要快。”

……

尤宜孜醒來時,窗外天仍是沉沉的墨藍。

床帳是悉的藕荷暗紋錦緞,空氣中彌漫著承宜軒慣用的安神香,是按古籍調的方子。

“小姐醒了?”

司棋的聲音從帳外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欣喜。

尤宜孜輕輕“嗯”了一聲,撐著子想坐起來,小腹卻傳來一陣尖銳的墜痛,讓一口涼氣。

“小姐別。”侍琴忙掀開床帳,在後墊了兩個枕,“您昏迷了大半夜,這會兒子還虛著。”

“我……”尤宜孜按著腹部,聲音有些沙啞,“我怎麼回來的?”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侍琴低聲道:“是外院當值的婆子來報,說您暈倒了。奴婢們趕回來時,您已經……已經在回廊下了。”

“回廊下?”尤宜孜蹙眉。

“是,”司棋接話,聲音更輕了些,“當時您靠在廊柱上坐著,上嚴嚴實實地裹著一件……靛青的大氅。那大氅裹得仔細,連角都沒出來。”

靛青

尤宜孜心口驀地一跳。

“誰送我回來的?”追問。

“是……是六爺邊的常隨,竹笠。”司棋低聲道,“竹笠只說在園子附近見您暈倒,便將您送回來了。其他的,不肯多說。”

尤宜孜沉默片刻:“大氅呢?”

“奴婢收起來了,”司棋從柜中取出疊得整齊的,“料子是上好的雲錦,襯繡著竹葉暗紋,確是六爺常用的樣式。”

尤宜孜接過那件大氅。

手溫涼,確是極品雲錦。

翻看襯一角,果然看見用銀線繡的細竹葉,針腳巧得不痕跡。

湊近鼻尖,能聞到那清冽的沉香氣,和宴席上從他上傳來的,一模一樣。

竹笠送回來的。

隔著這件大氅。

沈從謙那樣重規矩的人,即便讓邊人送侄媳回房,也定會隔著料,半分都不

“小姐,”侍琴遲疑著開口,“還有件事……您昏迷時,六爺院里的竹笠來傳過話。”

“說什麼?”

“說六爺請了濟世堂的宋大夫,已經在府外候著了。問您方不方便讓大夫進來診脈。”

尤宜孜指尖收了。

請大夫?

他連大夫都替請好了?

“你怎麼回的?”抬眸。

“奴婢不敢擅專,只說小姐尚在昏迷,待醒了再定奪。”侍琴道。

“這會兒宋大夫應該還在門房等著。”

一時靜默。

炭盆里的銀炭噼啪輕響,窗外傳來守夜婆子低嗓子的談聲,是在議論大夫人夜宴後暈倒的事。

尤宜孜幾乎能想見,這些話傳出去會變什麼樣子。

“請宋大夫進來吧。”忽然道。

兩個丫鬟都愣了愣。

“小姐,這……”司棋言又止,“六爺請的大夫,會不會……”

“正因是他請的,才更要見。”尤宜孜打斷,聲音平靜無波,“若我推拒了,倒顯得心里有鬼。橫豎我確實子不適,請大夫來看也是理之中。”

頓了頓,補充道:“去回話時,記得多帶幾個丫鬟,靜鬧大些。就說我年節這些日子勞累過度,一時暈厥,勞六叔費心了。”

“是。”

侍琴領命去了。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宋大夫便提著藥箱進了承宜軒。

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須發花白,眼神卻清明。他診脈時神專注,手指在尤宜孜腕間停留了許久,眉頭漸漸蹙起。

夫人近日可曾……”他斟酌著詞句,“可曾行過房事?”

尤宜孜臉頰微熱,垂眸道:“前幾日……在護國寺祭祖時,與夫君有過一次。”

“這就對了。”宋大夫收回手,神嚴肅,“夫人這是初經人事,又兼子本就氣兩虛,除夕勞累過度,才致暈厥。且……”

他頓了頓:“且脈象顯示,夫人似有寒瘀阻滯之癥,應是了風寒,又未及時調理所致。”

“寒瘀?”尤宜孜心頭一,“可會影響……子嗣?”

宋大夫沉片刻:“若好生調理,應當無礙。只是夫人切記,這兩月須靜養,萬不可再勞累——”

他頓了頓,“亦不可……再有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