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水第四日,溫眠子爽利了許多。
月眠苑桃花簌簌飄落,坐在石桌旁,手里拿著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著。
糕點甜而不膩,是夜玄辰派玄一送來的。
這幾日他雖不曾面,卻日日差人送東西來,糖炒栗子、各種餞、致點心。
還好都是些尋常吃食,珍珠只當是溫瑾之吩咐人買的,倒也沒起疑心。
溫眠咬著桂花糕,想起每夜睡後,昏昏沉沉間總覺得有只溫熱的手,在輕輕替自己著小腹,暖意熨帖癸水帶來的脹痛,睡得格外安穩。
角彎起一抹淺淺笑意,手里的桂花糕,更甜了幾分。
申時剛過,溫瑾之的影出現在院門口。
溫眠眼睛一亮,笑著迎了上去:“哥哥,今日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溫瑾之臉上帶著笑意,側讓出後位置:“今日有貴客臨門,便提前關門了!”
“誰呀?”溫眠好奇地探頭去。
只見一名著湛藍錦袍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墨發高束用發冠固定,劍眉星目,鼻梁高,周著一清朗英氣,步履間意氣風發。
男子看著溫眠,眉眼含笑,聲音爽朗:“,好久不見。”
來人是雲澤城司理參軍之子顧翊安,比溫眠大兩歲。
其父顧鴻遠與溫父因書法結緣,了摯好友。
當年溫瑾之棄文從商,決定帶溫眠離開雲澤,他曾多次出面勸說,甚至提出讓溫眠住進顧家,由顧夫人親自照料,卻被溫瑾之婉拒。
這些年,顧翊安每年都會來臨安一趟,替父親看看他們兄妹二人。
溫眠看到來人,眼睛瞬間亮了,聲音滿是欣喜:“翊安哥哥,你怎麼來了?”
顧翊安走上前,看著,眼神和:“父親調任臨安城,我和母親跟著過來了。”
“太好了!恭喜顧伯父!”
顧翊安從袖中取出一個致錦盒,遞到面前:“,送你的禮。”
溫眠連忙接過來,打開錦盒。
里面躺著一條手鏈,細巧的銀鏈上,綴著一朵朵瑪瑙雕的桃花,花瓣栩栩如生,鏈尾墜著一顆圓潤的珍珠,格外致。
“謝謝翊安哥哥,我很喜歡!”
溫眠拿起手鏈,遞給溫瑾之,“哥哥,快幫我戴上!”
溫瑾之寵溺地笑了笑,接過手鏈替戴好。
皓白的手腕襯得瑪瑙桃花愈發俏,珍珠尾墜垂在腕間,隨著作輕輕晃。
溫眠把手鏈湊到顧翊安面前,聲問道:“好不好看?”
顧翊安看了一眼的笑臉,眼底劃過一驚艷,低頭看著手鏈,朗聲道:“好看,戴什麼都好看!”
“好了。”溫瑾之了的發頂,溫聲道:“,快去梳妝更,今晚我們去摘星樓,給翊安接風洗塵。”
“好呀!”
溫眠應得歡快,拉著珍珠就往屋里跑,“珍珠,快幫我選服!”
一炷香後,房門被輕輕打開。
溫眠走了出來,一流仙挽月白流雲披帛,微風一吹,翩然若飛,臉上戴著面紗,遮住大半容,只出一雙水潤的眸子。
發髻上簪著一支珍珠發釵,流蘇垂在鬢邊,隨著腳步輕輕搖曳,額頭正中,還點了一朵桃花花鈿,襯得愈發。
顧翊安眼底的驚艷更甚,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幾分。
溫眠走到溫瑾之邊,拉著他的袖,聲撒:“哥哥,我今日戴面紗好不好?要不然,頭上的發釵就戴不了了。你看,多配我的。”
顧翊安連忙幫腔:“瑾之,就依吧。”
溫瑾之無奈地搖了搖頭,笑道:“你倒是護著,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溫眠拉著兩人的袖,往門外走去:“走了走了,我了!”
馬車一路駛去,半個時辰後到達摘星樓。
摘星樓是臨安城最豪華的酒樓,位于城西權貴聚集之地,三樓之上只接待達顯貴,尋常商戶百姓,最多只能在二樓。
今日有顧翊安在,三人從側門進去,徑直上了三樓的雅間。
顧翊安稔地給點了七八個菜。
全是溫眠吃的。
溫眠小聲道:“翊安哥哥,不用點這麼多,我們吃不完的。”
溫瑾之笑著打趣:“我們長大了,知道給哥哥省錢了。”
“今日這頓,我來付。”顧翊安擺了擺手。
“那可不行。說好是給你接風的,自然該我做東。”
顧翊安見狀,笑著說道:“瑾之兄就別推辭了。我還惦記著李嬸做的菜呢,改日你讓李嬸做一桌,我去府上叨擾一頓便是。”
“既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溫瑾之看著妹妹,語氣玩味:“省下的錢,正好給我們買頭面。”
顧翊安看向溫眠,輕聲問道:“,還想吃什麼?”
溫眠眼睛一亮,聲道:“翊安哥哥付錢的話,那我要吃糖蒸酪!”
“好。”顧翊安笑著應下:“要不要再加一份餞櫻桃,和一盞薔薇?”
“好呀好呀!”溫眠點頭如搗蒜。
“翊安,夠了。”溫瑾之連忙制止,“你總是慣著,那點胃口,吃兩口就飽了。”
顧翊安笑了笑,又對酒樓小廝低聲吩咐了幾句。
一柱香的功夫,菜便上齊了。
溫眠摘下臉上的面紗,出一張瑩白的小臉。
顧翊安和溫瑾之相視一笑,不約而同地夾了一塊魚,放在溫眠面前的盤子里。
溫眠看著兩人,眉眼彎彎:“哥哥,你們喝酒吧,不用管我。”
酒過三巡,顧翊安放下酒杯,看向溫瑾之,問道:“瑾之,如今是在蘭溪書院求學吧?”
“正是。”溫瑾之點了點頭:“你應該要去崇正書院吧!”
顧翊安沒有直接回答,轉頭看向溫眠,眼底滿是笑意:“,翊安哥哥去蘭溪書院陪你,好不好?”
溫眠連忙點頭,驚喜道:“真的嗎?太好了!這樣我們每日都能見面了!”
溫瑾之皺了皺眉:“顧伯父怕是不會應允吧?以你的家世,去崇正書院,才更合適。”
顧翊安不以為然,抬手給他斟滿酒。
“我母親很喜歡。知道在蘭溪書院,答應幫我游說父親。等府里安置妥當,我便去參加學考核。”
“翊安哥哥,你一定可以的!”溫眠一臉篤定。
顧翊安忍不住笑了:“這麼相信我?”
“那是自然!我都能進去,你這麼厲害,肯定也可以!”
顧翊安朗聲大笑:“那我可不能讓失。”
三人邊吃邊聊,氣氛融洽。
而隔壁雅間,氣氛抑得近乎凝滯。
夜玄辰坐在桌邊,雙目猩紅,手里的酒杯早已被他得碎,瓷片劃破掌心,鮮順著指滴落,卻渾然不覺。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聲音低沉滿是戾氣:“敢覬覦我的人!找死!”
話音落,猛地站起,就要沖出去。
旁的晏遲眼疾手快,連忙攔住他,勸道:“別沖!現在外面全是人,你若是出去把他殺了,不用一刻鐘你兄長便知道了!”
“滾開!”夜玄辰雙目赤紅,一把推開他,語氣狠戾殺氣畢。
晏遲沉聲道:“你冷靜點!那小子和你家小人關系甚篤。你現在沖過去把人殺了,只怕是要和你決裂!”
夜玄辰甩開晏遲的手,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口劇烈起伏著,周戾氣越來越重。
晏遲松了口氣,坐下倒了杯酒,挑眉道:“我說,剛才我們在五樓好好喝著酒,你怎麼突然跑下來?原來是看到你家小人了。”
夜玄辰抬眼,猩紅眸子里滿是寒意,語氣冰冷徹骨:“晏遲,你今夜話很多。”
晏遲不以為意,喝了口酒,慢悠悠道:“哪兒那麼大火氣。礙眼的人,私下悄無聲息地解決了便是,犯不著在這兒怒。來,喝酒!”
夜玄辰卻聽不進去,耳邊全是溫眠一聲聲親昵的“翊安哥哥”,那聲音像是一刺,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猛地抬手,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杯盤碎裂的聲響刺耳至極。
下一秒形一閃,直接從窗口掠了出去。
隔壁雅間的溫眠聽到聲響,嚇得渾一,手里的筷子掉落在桌上。
顧翊安低聲安道:“別怕,許是有人喝醉了!”
溫眠點了點頭,下心頭的不安,重新拿起一雙筷子繼續低頭吃著碗里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