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眠提著擺走進主院,只見院幾株海棠開得如火如荼。
花瓣層層疊疊,風一吹簌簌落下,又被假山旁的潺潺流水卷著,飄向蓮池深。
正對院門的屋子朱窗半敞,簾幔垂落,約可見里頭的陳設,著致。
走到門前,見門虛掩著,便輕輕叩了叩:“小姐,我是織錦樓來量裁的,可以進來嗎?”
連敲幾下,無人應答。
溫眠咬了咬,猶豫片刻,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里面空間極大,左側立著幾排直達房頂的書架,一層層塞滿了書籍,墨香混著熏香,撲面而來。
書架前擺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青玉鎮紙著書卷,硯臺里的墨還凝著。
右側臨窗設一張榻,榻上鋪著錦緞,小幾上擺著棋盤,卻不見半個人影。
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影,整個屋子安靜得讓人心頭發。
溫眠剛要轉出去問那丫鬟。
突然屋傳來一道清冷如玉的聲音:“何人?”
一名穿月白錦袍的男子,拿著一卷書,從書架後緩步走出。
他約莫二十出頭,姿修長如玉,五深邃立,鼻梁高筆直,瓣薄而淡。
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淺淡眸子,仿佛有月華沉淀其中。
饒是溫眠見慣夜玄辰那張俊妖冶的臉,此刻也不由得怔怔失神,眼里滿是驚艷。
男子正是江南王夜景瀾。
他走到書桌前,再次開口,聲音清冷:“你是何人?”
溫眠回過神,連忙低下頭,聲音怯:“我……我是織錦樓的,來給府上小姐量裁。”
夜景瀾看著泛紅的耳,眼底掠過一極淡的笑意:“原來如此。不過小妹方才出去了,倒是讓姑娘白跑一趟。”
“那我改日讓繡娘過來,今日就不打擾了。”
溫眠說完,轉就要走,卻被男子住。
“既來了,總不能好讓姑娘空手而歸。我也要定幾套袍,不知姑娘是否方便?”
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蚋:“男授不親,我讓哥哥改日派小廝來,可以嗎?”
夜景瀾沉聲道:“十套雲錦長袍,也不配讓姑娘親自手?”
十套雲錦!
溫眠心頭猛地一跳。
哥哥說過雲錦是價值千金的面料,城東鮮有人買得起,織錦樓開店數年,也只在幾日前定出去了幾套。
咬了咬的瓣,長長的睫像蝶翼般了,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好……好吧。”
指了指書案前的空地,小聲道:“公子,站這里吧。”
夜景瀾依言走過去,眼底快速劃過一寵溺,又迅速被清冷覆蓋。
溫眠拿出尺,輕聲道:“公子,請抬手。”
夜景瀾配合地抬起手臂,目落在微微低垂的小臉上,眸一寸寸沉了下去,像幽潭深不見底。
溫眠拿著尺走上前,踮著腳尖想去量他的肩寬。
奈何形玲瓏小,夜景瀾又生得頎長,帷帽的帽檐撞在了他的下上。
“嘶——”
夜景瀾輕呼一聲,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溫眠連忙往後退兩步,抬頭看到他冷白下上那道淺淡紅印,小臉漲得通紅。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夜景瀾了下,低聲開口:“姑娘摘下帷帽吧,這樣方便些。”
溫眠握著尺的手猛地一,又往後了,像只驚的小兔子:“不……不必了,我會小心點的!”
夜景瀾看著警惕的模樣,語氣又輕了幾分,“姑娘,我看起來像是好之徒嗎?”
見溫眠低著頭不說話,把手到面前,晃了晃手腕上的佛珠:“我禮佛,戒,戒殺。”
若是江南員聽到這話,怕是要驚掉了下。
不近是真,但不殺生?
誰不知道江南王夜景瀾,十五歲上位。
三日連斬數十位異心員,洗江南場,後又親自清剿作的流寇,鮮染紅江面,手段狠戾讓人聞風喪膽。
這串佛珠,是太王太妃見他戾氣太盛,親自去青嵐山梵音寺求來,著他日日佩戴。
溫眠看著他手腕上的佛珠,又看了看他清冷的眉眼,放下了幾分戒心。
走到書桌旁,慢慢摘下帷帽。
轉過時落在的臉上,白得近乎明,容,瓣嫣紅,一,發間簪著桃花,整個人含苞待放,讓人看著心頭發。
夜景瀾眼底劃過一驚艷和詭異暗芒,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比一年前,更了!
溫眠見他神平靜,沒有半分輕佻,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拿著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指尖不經意間到夜景瀾手腕的溫熱,兩人皆是微微一頓。
溫眠臉頰悄悄染上緋紅,連忙低著頭專心測量。
夜景瀾垂眸看著口的小姑娘,眼神愈發幽暗,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一顆石子,漾起層層漣漪。
低著頭的溫眠,毫沒有察覺。
測量完肩寬和臂長,看著男子拔的形,咬了咬,眉頭微蹙,顯得有些為難。
夜景瀾察覺到的遲疑,輕聲問道:“怎麼了?”
“沒……沒事。”
溫眠突然出雙手,輕輕環住了他勁瘦的腰。
馨香的軀撲懷中,夜景瀾瞳孔驟然一。
他下意識地彎腰,低下頭,鼻尖傳來溫眠上淡淡的甜香,涌上從未有過的的燥熱。
“你別。”溫眠的聲音從他口傳來,甜膩。
夜景瀾渾一震,連忙直起,直脊背,下心頭的悸。
溫眠快速量完腰圍,臉頰通紅地從他懷里退出來,也不敢看抬頭看他一眼,轉去記錄尺寸。
發間點綴的桃花,悄然飄落,落在地上。
接下來要量長,量完上半,溫眠剛要蹲下,手腕卻突然被一只溫熱的大手拉住。
夜景瀾的聲音莫名沙啞,帶著幾分抑到極致的克制:“後面的,我自己來。”
不能再讓了。
小丫頭的每一次,像是一簇簇火苗,竟輕易勾起了他二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念。
那,幾乎要沖破他所有的忍與克制,讓他險些失控,做出瘋狂的事。
溫眠愣了愣,把需要哪些尺寸,怎麼測量,一一告知,隨即把尺遞了過去
夜景瀾快速接過,走屏風後。
不多時,走出來把尺寸報給溫眠。
溫眠一一記下,抬頭問道:“公子,袍的和款式,有什麼要求嗎?”
夜景瀾摘下手腕上的佛珠,用指尖慢慢撥,漫不經心地開口:“你喜歡什麼?”
溫眠不假思索地回道:“、鵝黃、淺紫!”
夜景瀾聞言,指尖作一頓。
這些俏,很適合,但不適合自己。
他沉片刻道:“月白,男子常服便好,不必繁復。”
溫眠見天尚早,小聲問道:“您妹妹什麼時候回來?”
“無需等!”夜景瀾看著,語氣自然:“和你年紀相仿,形也差不多,就按你的尺寸,選你喜歡的款式。給做!”
“好吧!剩下的事讓丫鬟去織錦樓找我哥哥就好,我先走了。”
“好。姑娘慢走!”夜景瀾頷首。
溫眠帶好帷帽,提起小包,轉離開。
夜景瀾看著的影消失在院門口,聲音恢復清冷:“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他緩緩收回目,低頭看到地上掉落的桃花,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撿起,指尖輕輕挲著花瓣,眼底的清冷慢慢褪去,只剩深不見底的幽暗。
然後將桃花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上面仿佛還殘留著溫眠上的甜香,像是毒藥,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