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溪書院的算院,素來冷清。
學這門課程的學子不多,統共三十余人。
大多是被家里要求來學的商戶子,或是家境略差的學子,想著學一門記賬的本領傍。
因此也沒特意設兩個學室,只在寬敞的廳堂里,用絹布屏風將男學子隔開。
左側坐男,右側坐,涇渭分明。
溫眠昨夜沒睡好,今日又起得早,此刻正坐在右側最後一排的位置上,單手托腮,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打著盹兒。
其他學子在前面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你們聽說了嗎?錦繡坊關門了!”
“何止啊!有人看到趙家連夜出城了……”
“周明軒是不是也沒來,沒看到他家的馬車…..”
其中一個圓臉姑娘,轉頭看向坐著的林婉如,低聲音問道:“林小姐,你和趙月兒往日走得近,可知道家出了什麼事?”
林婉如握著算盤的手猛地一,往後瞥了一眼昏昏睡的溫眠,眼底閃過一嫉恨。
回過頭冷哼了一聲:“誰和相了?你這麼好奇,怎麼不自己去趙家看看?”
眾人聞言,頓時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
那些上過那堂茶道課或經歷馬場事件的學子,像是猜到了了不得的真相,看向溫眠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和忌憚。
就在這時,學堂的門被推開。
夜玄辰一天青錦袍,墨發用羊脂白玉發冠高束,面容俊姿修長,周矜貴疏離的氣場,瞬間讓喧鬧的廳堂安靜下來。
眾人看到他,皆是一驚,連忙一哄而散,各自回到位置上坐好。
夜玄辰目淡淡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屏風右側,那個打盹兒的影上,眼底快速劃過一寵溺。
他徑直繞過屏風,走到溫眠旁,掃了一眼側坐著的蘇汐兒。
蘇汐兒嚇得一哆嗦,連忙抱起自己的算盤和紙筆,站起來。
可學堂的位置早已坐滿,只有前排林婉如邊還空著一個位子。
咬了咬牙,戰戰兢兢地走過去,剛想坐下,就對上林婉如怒視的目。
“誰讓你……”
林婉如的話剛說出口,就撞上夜玄辰投來的涼涼一瞥。
那眼神冷得像冰,讓瞬間噤聲,悻悻地坐了回去。
夜玄辰這才滿意地在溫眠邊坐下,單手支著額頭,側頭靜靜地看著。
溫眠睡得正香,小微微張著,長長的睫隨著呼吸輕輕,模樣憨又可。
夜玄辰看得了神,眼神愈發寵溺。
看來小兔子今日的確是困極了,臉上的黃都沒好,比往日淺了幾分。
這時一個清瘦的老夫子,手里抱著算盤進來,正是算院的李夫子。
他一進門,看到學子席位竟坐著一名男子,當即皺起眉頭:“那位男學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夜玄辰聞聲轉過頭,眼中帶著被打擾的不滿。
李夫子看清他的臉,猛地想起院長叮囑的話,尷尬地吞了吞口水,拿起戒尺敲了敲桌案。
“開課了!睡覺的學子,醒一醒!”
溫眠被驚醒,抬起頭,睡眼惺忪地看向前面。
待看清前排人的目都落在自己上,的小臉“唰”地一下紅了,連忙端坐好低下頭,不敢看人。
側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
偏過頭,這才發現,坐在邊的竟然是玄夜!
溫眠低聲音道:“你怎麼會在這里?”
“上課啊。”夜玄辰挑眉看,語氣理直氣壯。
“你本沒有選這門課程!”溫眠皺著眉,一臉不信。
夜玄辰湊近,聲音戲謔:“怎麼知道?難不,你看了我的課表?”
溫眠臉頰更紅了,剛想反駁,就聽到前面傳來李夫子嚴肅的聲音:“學堂之上,不得竊竊私語!”
瞪了夜玄辰一眼,氣鼓鼓地轉過頭不理他。
夜玄辰低笑著了一聲,眼底的寵溺快要溢出來。
李夫子清了清嗓子,開始授課。
半個時辰後,他將一沓賬本分發下去,沉聲道:“今日考核便是將你們手里的賬本算清楚,算對方可下學。”
溫眠接過賬本,一手拿起筆在紙上記錄,一手撥弄著算盤珠子,發出清脆的“噼里啪啦”聲。
算得正專注,旁的夜玄辰卻突然俯湊近,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點紙頁上,低聲提醒:“,這里算錯了。”
溫眠頭也沒抬,隨口道:“才沒有!我算了兩遍呢!”
夜玄辰也不惱,干脆抓起的手,想要帶著撥算盤珠子重算一遍。
誰知剛到溫眠的手腕,面前的桌案就被戒尺輕輕敲了幾下。
兩人抬頭一看,李夫子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面前,板著臉道:“考核乃是檢驗學子所學,不可找人幫忙。”
溫眠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被人當場抓包,窘迫得眼眶都紅了。
咬了咬,忿忿地甩開夜玄辰的手,低下頭再也不肯理他。
夜玄辰見真的惱了,眼底閃過一無奈,也不敢再多言。只安靜地坐著,目一瞬不瞬地看著。
半個時辰後,就有學子算完了賬本,陸陸續續地拿著去給李夫子查驗。
算對的,歡天喜地地收拾東西離開;
算錯的,則只能垂頭喪氣地回去重算。
眼看學堂里的學子走得七七八八,溫眠才放下筆,深吸一口氣,拿著賬本上前。
夜玄辰起,不不慢地跟在後。
李夫子接過溫眠的賬本,仔細看完後,搖了搖頭:“錯了,再去算一遍。”
夜玄辰輕咳一聲,涼涼地瞥了李夫子一眼。
李夫子連忙改口:“明日重新算一遍上來,時辰不早了,去吃午飯吧。”
溫眠悶悶地應了一聲“謝謝,夫子”,接過賬本,轉就往外走。
夜玄辰快步跟上,笑著打趣道:“,我就說你算錯了吧,方才你還不信。”
溫眠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瞪著他,眼眶紅紅的,委屈地斥道:“你還說!”
說完轉,腳步飛快地往膳堂的方向走。
夜玄辰鼻子,無奈地笑了笑,跟了上去。
兩人路過一桃花林時,夜玄辰見四下無人,快步上前拉住了溫眠的手腕。
他放了語氣,低聲哄道:“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別氣了,好不好?去我院子里吧,我派了人去摘星樓取菜。”
溫眠甩開他的手,別過臉小聲道,“我不去!”
夜玄辰臉一沉,將拉進桃花林,困在膛和桃樹之間,低頭看著,沉聲道:“,我已經道歉了,你乖一點,嗯?”
溫眠想起懷里的桃花釵,咬著猶豫半晌,輕輕點了點頭。
夜玄辰牽起的手,拐進西側一條偏僻小路,朝著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