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至巷子拐角,溫眠連忙出聲停。
掀開車簾一角,探出頭四下張,確定巷口無人往來,才提著擺走下馬車。
剛往巷走了幾步,玄一從對面走來。
經過邊時,低聲音丟下一句:“珍珠在自己房間。”
話音落便如鬼魅般,了巷尾。
溫眠的心稍稍安定,腳步愈發急促。
從溫宅側門悄悄溜了回去,直奔月眠苑。
推開珍珠房門的剎那,看到安然躺在床上,枕邊還放著頭面的錦盒,懸著的一顆心,終于落了地。
溫眠轉回到自己的房間,摘下帷帽。
銅鏡里映出一張淚痕未干的臉,眼睛和腫脹,狼狽不堪。
想起馬車的一幕幕,心頭的委屈翻涌上來,鼻尖又是一酸。
快步走間,掬起銅盆里的涼水洗了把臉,冰涼的稍稍下眼底的熱意。
“姑娘?”
門外傳來珍珠的聲音,伴隨著輕輕的推門聲。
溫眠連忙干臉,走出間聲道:“你醒了?”
珍珠捧著錦盒,一臉茫然地走進來,蹙著眉頭:“姑娘,我們不是要去甜水巷嗎?怎麼我一睜眼卻在自己床上?”
溫眠走上前,輕聲道:“你走到巷子口時突然暈倒了。我有個同窗看到,幫我把你送回來的。”
“我怎麼會突然暈倒?我都不記得了!”珍珠晃了晃頭,滿臉疑。
溫眠拉著坐到妝臺旁的凳子上,嗔道:“定是你這段時間太過勞了。”
珍珠這才放下心,目落在臉上,臉又一變,急切道:“姑娘,你哭了?怎麼也腫了?”
溫眠的心猛地一跳,連忙別過臉,小聲道:“看到你突然暈倒,我嚇壞了,就……就沒忍住。”
珍珠嘆了口氣,眼底滿是心疼:“姑娘,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了委屈或心里害怕,為了不讓公子擔心,就躲在被子里咬著哭。”
溫眠鼻頭一酸,強忍著淚意,出一抹笑:“珍珠,你快去歇著吧!我也想躺一會兒。”
珍珠將錦盒放在妝臺上,細細叮囑,“姑娘睡吧!公子回來了,我喊你。”
說完,輕手輕腳地帶上房門,退了出去。
酉時三刻,夕的余暉染紅了半邊天。
溫瑾之帶著李平踏著暮,走進溫宅大門。
管家李叔連忙迎上來,笑著道:“爺回來了?”
“呢?”
“小姐早就回來了。珍珠說小姐累了,這會兒正睡著呢。”
溫瑾之抬腳就往月眠苑走。
“我去看看,晚飯擺到院里。”
李叔連忙應下,轉吩咐下人備膳。
月眠苑房門口,珍珠正守著。
看到溫瑾之過來,連忙行禮:“公子!”
“還在睡?”
珍珠點了點頭。
溫瑾之放輕腳步,輕輕推開臥房的門。
床榻上溫眠蜷著子,睡得并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長長的睫輕輕。
他緩步走到床前,目落在妹妹的臉上,眼底滿是溫和與寵溺。
當年那個瘦弱的小丫頭,終于平安長大了。
爹娘若是在天有靈看到,應該不會怪自己當年沒有照顧好,讓差點溺斃在冰冷徹骨的池塘吧!
每每想到這件事,他心里就後怕不已。
這般想著,溫瑾之的指尖輕輕拂過溫眠的發頂。
床榻上的人蹙了蹙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清眼前的人,瞳孔一。
夢里夜玄辰那張瘋狂的臉,與眼前溫和的臉龐重疊,又瞬間分開。
心頭一,猛地坐起,手抱住了溫瑾之的腰。
溫瑾之被突如其來的作嚇了一跳,連忙抬手拍著的後背,聲安,“做噩夢了?”
溫眠將臉埋在他的襟里,悶悶地點了點頭。
溫瑾之失笑:“多大了,還跟小時候一樣撒。不怕不怕,哥哥在呢。”
聽到這話,溫眠的眼睛涌上陣陣熱意。
從哥哥懷里退出來,低下頭了眼睛,聲音帶著鼻音:“哥哥,我了。”
溫瑾之笑著刮了刮的鼻子,“哥哥出去等你,今晚在你院里吃飯。”
溫眠乖巧地點了點頭。
待溫瑾之離開,起走到妝臺前,解下頭上的發帶,打開錦盒。
想將新買的發釵取出來戴上,指尖卻到錦盒最底層,到了一個冰涼的。
溫眠心頭疑,手拿出。
竟是一支玉桃花釵。
玉質晶瑩剔,簪頭雕琢一簇簇栩栩如生的桃花,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難道是老板娘不小心放錯了?
的指尖劃過發釵,到一個刻痕,湊近仔細一看,竟是一個小小的“夜”字。
是玄夜!
溫眠想起白日里的種種,憤憤地將玉簪塞進妝奩最底層。
心里打定主意,後日去書院把發釵還回去。
拿起那支迎春花發釵簪在發髻上,對著銅鏡照了照,越看越喜歡,連心也好了一些。
推開房門,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溫瑾之正坐在桌邊。
溫眠快步走過去,將臉湊到他面前,眉眼彎彎:“哥哥,好不好看?”
溫瑾之抬手,輕輕過發釵上的流蘇,眼底滿是笑意:“好看,我們戴什麼都好看。怎麼沒買上次你看中的那套桃花頭面?”
“這個更好看,也更貴呢。”溫眠故作輕松地說道,“我現在最喜歡這個。”
“你喜歡就好。”
溫瑾之夾了一只蝦放在碗里,語氣寵溺,“今日鋪子賺了不銀子,再過幾日哥哥去把那套桃花頭面給你買回來。”
溫眠連忙擺手,吃了一口菜,含糊道,“哥哥你不懂,那都是上個月的款式了。老板娘說下個月新的更好看。”
溫瑾之失笑,了的發頂:“好!哥哥會努力賺錢,給我們買最好看的首飾,做最漂亮的子。”
溫眠看著他溫潤的眉眼,心頭的霾散了大半,笑著點了點頭。
院子里溫馨和睦,飯菜香氣裊裊飄散。
而城西的別苑,卻是截然不同的景。
夜玄辰在岸邊站了一個時辰,直到暮四合,才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別苑。
玄一早已等在門口,看到他回來,連忙迎上去。
待看清他臉上的傷時,嚇得臉一白:“主子,你的臉……”
“去拿酒來。”
夜玄辰聲音沙啞得厲害,眼底一片猩紅。
玄一急聲道:“主子,屬下先給你藥吧。”
夜玄辰猛地抬眼,眼神兇狠得像一頭被激怒的野,“滾去拿酒!”
玄一不敢再多言,連忙退下。
沒多久,幾名暗衛端著酒菜走進主院房,小心翼翼地擺上桌。
“玄一留下,其他人滾出去。”夜玄辰坐在桌前,聲音冷冽如冰。
暗衛們紛紛躬退下。
偌大的房間里,只剩下他和玄一兩人。
玄一站在一旁,默默地給他倒酒。
夜玄辰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兩壺酒便見了底。
最後他直接拿起酒壺,仰頭灌了下去,酒意上涌,臉頰泛紅。
馬車溫眠的那些話,一遍遍在他腦海里回。
“嘭——”
夜玄辰猛地抬手,將整張桌子掀翻在地,碗碟碎裂的聲音刺耳,酒菜撒了一地。
他雙目猩紅,低吼道:“,為什麼不信我?”
玄一看著他失控的模樣,心頭暗暗嘆氣,低聲勸道:“主子,別喝了。”
夜玄辰一把推開他,狠狠灌了幾口,酒水順著角落,浸了襟。
“玄一,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對誰這麼用心過!我說了會護著,為什麼不信?為什麼就是不聽話?”
玄一垂著頭,不敢接話。
主子的心思,他哪里敢妄議,只能低聲道:“主子,你醉了。”
夜玄辰卻像是沒聽見一般,提著酒壺踉蹌地走到窗邊的榻旁,聲音低沉暗啞:“,別再我了,我快忍不住了……”
玄一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頭越發擔憂,忍不住又道:“主子,你喝點吧。若是王爺知道…....”
“滾出去!”夜玄辰猛地將酒壺砸在地上,酒四濺,碎片紛飛。
他雙目赤紅地瞪著玄一,怒吼道,“滾!”
玄一渾一,不敢再多言,只能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守在門外,滿心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