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翌日巳時，江南王府書房。

夜景瀾一月白常服，端坐于紫檀木桌前，手持一卷兵書，姿修長如玉。

那雙清冽如秋水的眸子，正專注地落在書頁上。

“王爺，周參軍到了。”景一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夜景瀾頭也未抬，指尖輕輕劃過書頁，淡聲道：“讓他進來。”

門扉被輕輕推開，周肅弓著子，快步走了進來。

一青袍，神張，連頭都不敢抬，一進門就跪倒在地，聲音恭敬：“卑職周肅，參見王爺！”

“起來吧！坐。”

夜景瀾的目終于從書頁上移開，落在他上，平淡無波。

周肅起後卻不敢落座，垂著頭：“謝王爺恩典，卑職站著就好。”

夜景瀾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悠悠開口：“昨夜，玄辰去你府上了？”

周肅子猛地一，抬頭對上夜景瀾那雙清冷如琉璃的眸子。

那目仿佛能穿人心，將人心底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慌忙低下頭，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聲音都在打：“是……是！二公子昨夜突然駕臨，卑職招待不周，還請王爺恕罪！”

夜景瀾看著他這副惶恐不安的模樣，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聽說府上四爺，昨夜沒了？是玄辰做的？”

周肅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落，浸了襟，連忙道：“王爺明鑒！犬子昨夜突發惡疾，暴斃而亡，與二公子毫無關系！”

夜景瀾緩緩摘下腕間的佛珠，放在掌心輕輕把玩，佛珠撞間發出清脆的聲響。

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怒的征兆。

他抬眼，目落在周肅上，語氣依舊淡淡的，卻帶著一無形的力：“是嗎？”

這輕飄飄的兩個字，卻讓周肅如墜冰窟。

他再也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個頭：“那逆子不知天高地厚，言語無狀，冒犯了二公子的寵！死不足惜！是卑職教子無方，還請王爺責罰！”

夜景瀾的指尖微微一頓。

寵？

玄辰從小子急躁，沒有半點耐心，何曾養過什麼寵？

他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冷，卻并未點破，只是淡淡道：“確實死不足惜。起來吧！”

周肅松了一口氣，了額頭的冷汗。

夜景瀾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七日後，你調任南渚城知府。”

周肅的心猛地一沉，如墜深淵。

南渚城知府，聽著是升了。

可南渚城不過是個彈丸之地，貧瘠偏僻，連臨安城的附屬縣城都比不上。

更重要的是，那里遠離江南權貴中心，這分明是明升暗降，將他流放了！

周肅慌忙叩首，額頭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求王爺開恩，再給卑職一次機會！卑職日後定嚴加約束家中子嗣，絕不讓他們再惹是生非！”

“下去吧！”

夜景瀾重新拿起桌上的書，語氣淡漠：“帶著家人離開臨安吧！否則哪天玄辰回想起此事，又不開心了，你周家可就不止折損一個庶子這麼簡單。”

周肅渾一，臉慘白如紙。

他不敢再多言，重重地磕了三個頭，聲音沙啞：“卑職領命！叩謝王爺大恩！”

說完巍巍地站起，弓著子，倒退著走出了書房。

書房，再次恢復了寂靜。

夜景瀾指尖輕輕挲著書頁，眸深沉。

…….

臨近正午，城東溫宅。

難得書院休沐，不用早起，溫眠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才懶洋洋地睜開眼。

窗外正好，桃花紛飛，讓人心曠神怡。

“姑娘，醒了？”

珍珠端著水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意，“公子說等你睡醒，去店里找他，帶你出去玩呢！”

溫眠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睡意全無，連忙坐起，“快，給我梳妝更！”

珍珠笑著應下，剛從柜里取出一件月白襦，便被溫眠擺手攔住。

指著柜里的一件裝，眉眼彎彎：“今日穿那件！”

那是一件鵝黃長，擺上繡著栩栩如生的迎春花，花瓣層層疊疊，似要在風里綻開。

白輕紗披帛挽在臂彎，走間擺搖曳披帛翩然，飄逸靈又不失俏。

珍珠伺候穿好，又給綰了個致的發髻，系上兩長長的發帶，簪了幾朵小巧珠花。

“姑娘，今日可真！臉上也別黃了，戴帷帽吧！”

“好呀！”

一切收拾妥當，溫眠對著銅鏡照了照，點上淡淡的口脂，滿意地笑了笑。

然後戴上帷帽，拉起珍珠：“走，我們去織錦樓！”

二人說說笑笑地走出房門，坐上已備好的馬車。

馬車轱轆滾，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馬車剛走，一道黑影就從巷子里閃而出，正是玄一。

他走向巷子盡頭，低聲道：“主子，溫小姐出門了！”

夜玄辰一襲玄錦袍緩步走了出來，臉上戴著半張狐貍面，遮住了大半容貌，只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一雙勾人的桃花眼。

他聽到玄一的話，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都安排好了？”

“主子放心，一切妥當。”玄一躬回道。

夜玄辰抬手，理了理袖，眼底神狡黠：“走，去東市溜達溜達！”

話音落，他的影便如一陣風般，朝著東市的方向掠去。

玄一隨其後，很快便消失在巷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