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里很安靜,偶爾有車從遠駛過。
很快,程肅從拐角走過來,手里拎著一個白的塑料袋,另一只手里拎著一個盒子。
他走近,時夏才看清,是個禮盒包裝。
心里有了猜測,不等問,他已經從袋子里拿出一個藥盒,打開,彎腰對著的腳踝噴了幾下。
藥霧涼的,還帶著一淡淡的酒味,落在皮上,很快就干了。
又見他打開禮盒,是一雙鞋。
黑的平底鞋,瑪麗珍款式,鞋頭圓潤,上面綴著一排小小的珍珠。
珍珠不大,澤溫潤。
“你、你去買鞋了?”
“嗯。”
程肅點頭,蹲下來,把鞋放到腳邊。
托起的腳放進鞋里,調整了一下位置,扣好側邊卡扣。
大小剛好。
他直起:“腳傷了,再穿高跟鞋不合適。”
又解釋,“知道你,特意挑的黑,配你的子。”
時夏低頭打量腳上那雙鞋。
和上藏青的針織搭在一起,確實很配。
抬起頭,看著他。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千言萬語堵在嚨口,最後只匯兩個字:“謝謝。”
程肅笑了一下,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現在該走了。”
他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
車子發,駛出停車場。
時夏靠在椅背上,低頭又看了一眼腳上那雙鞋。
鞋子的大小剛好裹著的腳,不松不,像是量定做的。
款式鞋碼都很符合的尺寸。
他確實,很知道的尺寸。
車子轉過一條街道,沿著湖邊的林蔭路往前開。
沒一會兒,停在一棟小樓前。
餐廳不大,是那種沿湖而建的老式建筑,青磚黛瓦,掩映在一片垂柳之間。
門口掛著紅燈籠,湖風一吹,輕輕晃。
環境雅致,鬧中取靜。
程肅停好車,繞過來給開門,彎腰,手就要抱。
時夏往後躲了一下:“我自己走,我又沒瘸。”
程肅笑得縱容,沒再堅持,只是抬起胳膊,送到面前。
時夏看了看那只手臂,又看了看他的臉,最後把手搭在他的小臂上。
走進餐廳,服務員在前面引路,穿過一條回廊,繞過一小片假山流水,停在一扇雕花木門前。
“到了。”
服務員推開門。
包廂里很熱鬧,說笑聲撲面而來。
兩家的父母都到了,圍坐在一張大圓桌旁,茶已經沏上,茶香裊裊。
窗外的湖進來,在水晶吊燈下折出細碎的影。
“怎麼才來啊?就等你們了!”
父親時謙,一開口就是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
他坐在主位旁邊,脊背筆直,穿著一件深的polo衫,頭發打理的一不茍,連鬢角都修剪得整整齊齊。
做了幾十年教導主任的人,上總有一種氣場,哪怕是在飯桌上,那目掃過來讓人下意識站直。
公公程慶文在旁邊擺擺手,笑得溫和:“沒事沒事,孩子嘛。”
程慶文教的是數學,說話做事卻像個語文老師,眉眼里都是和氣。
穿著一件格子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頭發半白,說話不不慢,和時謙的嚴厲形鮮明的對比。
“乖乖啊,你怎麼了?”
母親蘇清第一個發現不對勁。
目落在時夏走路時微微一頓的步伐。
蘇清年輕時是跳拉丁舞的,後來腰了傷才退下來,但氣質依舊。
今天穿了一件藕的線衫,配一條白的闊,頭發盤得松松的,別著一枚珍珠發卡。
時夏的長相隨,眉眼間的神韻更是像了個十十。
時夏搖頭:“沒事,扭了一下。”
話音剛落,坐在程慶文旁邊的陳芳枝已經起走了過來。
“哎喲,要不要啊?”
婆婆陳芳枝不是程肅的親生母親,是程慶文續弦的老婆,今年四十五。
今天穿了一黛青的旗袍,暗紋的蘭花從領口一路蔓延到下擺,襯得段窈窕有致。
外面罩著一件月白的針織開衫,腳上一雙同系的中跟鞋,整個人站在那里,就像是從民國畫報里走出來的神。
保養得,妝容清淡,一舉一都著一種獨特的韻味。
時夏搖頭:“沒事陳阿姨,不嚴重。”
“先坐吧。”程肅在旁邊接了一句。
扶著時夏坐下,等坐穩了,他才在旁邊落座。
菜還沒點,茶已經續了兩。
程慶文把菜單轉到時夏和程肅面前:“來來來,你們點菜,看看想吃什麼。”
時謙:“今天你是壽星,該你點。”
程慶文眼角的皺紋堆起溫和的弧度:“我吃什麼都行,重要的是孩子們喜歡吃。”
菜單在桌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時夏面前。
時夏看了一眼,又推給程肅:“你點吧。”
程肅沒推辭,接過菜單,翻開。
點了兩個涼菜,又點了這家店的招牌,松鼠鱖魚、清炒時蔬、蟹豆腐、白灼蝦,最後又加了一道湯和兩個飯後甜點。
服務員記下菜單,退了出去。
包廂里重新熱鬧起來。
菜一道一道上來,話題也一道一道鋪開。
時謙的目落到程肅上:“小肅啊,最近忙不忙?案子多不多?”
程肅正在剝蝦,作不不慢,聽見問話,他抬眼,語氣溫和:“還好。”
說著,他把剝好的蝦放進時夏碗里,眼睛卻是看著時謙問,“您和媽最近還好吧?”
時謙點頭:“好,我們好著呢。”
“那就好,上次給你們預約的檢......”
程肅還在說著,時夏的心思卻在碗里那只白的蝦仁上,默了片刻,夾起來吃了。
時謙又問了幾句,程肅一一作答。
他一邊答,一邊繼續剝蝦,手指始終沒停過。
剝完一只就放進時夏的碗里。
時夏也不客氣,正好喜歡吃蝦,不喜歡剝蝦。
程肅剝一只,就吃一只。
兩個人的配合非常默契。
沒多久,時謙清了清嗓子:“你們倆,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
這話問得,一點鋪墊都沒有。
上次吃飯還會鋪墊呢,比如“我們快退休了,閑在家里也無事可做”又比如“我們年紀大了,看人家兒孫滿堂羨慕啊”
時夏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沒答。
時謙繼續說:“都結婚一年了,也該考慮了吧?”
公公程慶文在旁邊附和:“是啊,趁我們還好,能幫你們帶帶。”
媽媽蘇清接話:“也不是著你們,就是覺得早點生對有利。柒柒年紀也不小了,再晚恢復起來也辛苦。過了三十,那就是高齡產婦了。”
婆婆陳芳枝最後補刀,聲音溫卻字字有力:“我雖然沒有生孩子的經驗,可我看我們畫畫班那些家長,三十多歲要了二胎,天天喊累。”
時夏聽著這一又一的話,太突突跳。
四對二,打不過啊。
不對,也可能是五對一。
畢竟程肅還沒有表態。
以前在飯桌上被催生的時候,他都是含糊其辭的一句話帶過:我們結婚不久,需要時間。
正想著用什麼措辭委婉又不失分寸的拒絕,就聽見——
“不急。”
音落,桌上安靜下來。
時夏轉頭看向程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