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和時夏前腳剛去衛生間,陳晨和周萌就跑去臺上唱歌。
舞臺那邊,陳晨正扯著嗓子唱一首老歌,跑調跑得理直氣壯,周萌在旁邊大笑著拿手機給他錄像。
熱鬧是他們的,而餐桌上的兩人就相對冷清一些。
程肅靠著椅背,手里端著酒杯,目落在舞臺方向,焦距卻并不在那里。
祝隨安坐在對面,時不時打量著程肅。
沉默幾秒,祝隨安忽然舉起酒杯,沖程肅示意。
程肅看他一眼,舉杯和他了一下。
“剛才那些話,別介意。薇薇那人就那樣,犀利是犀利了點,但只是為時夏考慮。”
程肅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不會。”
祝隨安點頭,沒再說話,也沒移開視線,就那麼看著程肅。
過了幾秒,他忽然開口:“我很好奇。”
程肅對上他的目:“好奇什麼?”
“你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這話問得直接,沒有任何鋪墊,也沒有任何修飾。
當然,這個指的是誰,程肅自然知道。
祝隨安繼續說:“若喜歡,這一年都沒見帶你出來聚過,也從沒主提起過你,都是我們問一些,答一些,回答的也很敷衍。”
“說你們是夫妻,但看著又不像夫妻。你的圈子,的圈子,都是分開的。若不是特意說,本沒人知道結婚了。”
他目落到程肅空空的手上,話語扎心,“就連婚戒,都沒見戴過。”
程肅的手指微微了一下。
他沒戴婚戒的習慣。
時夏也沒有。
當初結婚的時候,他們去挑了戒指,一人一枚,中規中矩的款式。
只在當初一家人吃飯的時候戴過,回到家就摘了。
他沒覺得這有什麼問題,不習慣的事,何必勉強,反生怨懟。
婚戒只是一個形式,無需靠這個來證明什麼。
但現在被祝隨安這麼一問,他忽然發現......這確實是個問題。
祝隨安沒有察覺他的心思,繼續說:“若不喜歡,你剛才那些話,又是什麼意思?”
祝隨安看著他,眼睛里有認真,也有審視。
“為了面子?”
聞言,程肅抬眸,和他對視。
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了另一句話。
“你喜歡。”
并非疑問,而是肯定。
祝隨安愣了一下,隨即自嘲一笑:“是。”
“不過,并不知道。只是我單方面的喜歡,與無關。”
程肅眼神平靜,沒說話。
祝隨安和他對視,沒有躲閃:“你不用拿這個來堵我,我說出來,就沒打算藏。喜歡就是喜歡,不知道,我也不會讓知道。”
程肅點點頭:“不會。”
祝隨安挑眉:“不會什麼?”
程肅:“不會因為你的喜歡,而去誤會什麼。”
祝隨安盯著他看了兩秒,笑了。
笑得和剛才不一樣,帶著一點意外,一點欣賞。
“算你清醒。”
他說著,又端起酒杯,沖程肅舉了舉。
程肅舉杯,兩人又了一下。
祝隨安喝完,放下杯子:“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程肅放下酒杯,想了想,給出了一個對他來說相對合理的回答:
“你說的那些,都對。”
“我們的圈子確實是分開的。沒見過我的朋友,我也沒見過的朋友。沒戴婚戒,我也沒戴。從外人的角度看,確實不像夫妻。”
祝隨安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程肅頓了片刻:“但這就代表我不喜歡嗎?”
祝隨安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說:那你倒是說說,你喜歡什麼?
程肅彎:“喜歡這件事,沒有標準答案。不是必須天天黏在一起才喜歡,不是必須戴婚戒才喜歡,不是必須帶出來給所有人看才喜歡。”
“這一年來,我們各忙各的,但這不代表我沒試著去了解。”
祝隨安問:“你還是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你的這個想法會讓我認為,你和的結果,你自己都不知道!”
這個問題,程肅確實想過。
但他想的,和祝隨安想問的,不是一回事。
“什麼是結果?”他反問。
祝隨安愣了一下。
“結婚就是結果嗎?”
程肅看著祝隨安,語氣不疾不徐,“在一起可以分開,結了婚,也可以離婚。就算白頭偕老,也會有一個人先離去。人和人之間,本來就沒有世俗意義上的結果。”
“我們從小就被教育,要有一個結果。讀書要有結果,考試要有結果,工作要有結果,要有結果。好像沒有結果,一切就白費了。”
“但人和人之間的相遇,本就是一種結果。”
“能遇見,能在幾十億人里,同一個城市、同一個圈子里遇見,已經是概率極低的事,這不就是結果?”
“能在一起,又是另一種結果。可能是因為合適,因為條件相當,因為各取所需,但那又如何?我們每天睜開眼能看見對方,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在同一張床上睡覺,這不就是結果?”
“至于以後......以後的每一天,都是新的結果。若十年後我們還在一起吃飯,更是結果。”
“這世上,本來就沒有最終的結局。我們能相遇,能在一起就是命中注定,注定的沿途必須有我,那我們沿途的每一天,就都是結果。”
祝隨安聽完,半晌才回過味,眼神復雜的看著他:“不愧是律師啊。”
這話聽著像是夸,但語氣里又帶著一點別樣的意味。
程肅并不在意,輕笑:“我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我和柒柒的結果,好的壞的,開心的難過的,都在路上。但不管是什麼結果,都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祝隨安又問:“那你會介意......別人喜歡嗎?或是有一日,喜歡上別人呢?”
舞臺上的歌聲還在繼續,周萌的笑聲約傳來。
桌上的氣氛已經隨著祝隨安的話而悄悄發生變化。
程肅看祝隨安的溫度,也一點一點降了下去,說出的話也更加不留面:
“你真的喜歡嗎?還是因為得不到,所以不甘?或是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