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咖啡廳,正好。
三月的風帶著一點暖意,吹得路邊的香樟樹沙沙響。
程肅的車就停在門口。
黑,線條簡潔流暢,看著很低調,但認得那個標志。
有次媽問程肅開什麼車,隨口說了一句就普通的車,後來一查才知道,那個普通的車,頂十年的工資。
程肅拉開副駕駛的門,站在旁邊等。
時夏走過去,坐進車里。
車廂很干凈,干凈得不像有人開過。
這男人有潔癖,知道。
自己有車,平時很坐他的車,只有回父母家吃飯的時候會開他的車回去。
端端正正的坐著,小心翼翼的系好安全帶,盡量不弄臟他的車。
後背都沒敢完全靠在椅背上,膝蓋并攏,包放在上,整個人乖得像第一次坐班主任的車。
程肅繞到駕駛座,上車後掃了一眼。
見這副坐姿,沒說什麼,發車子。
窗外的街景緩緩後退,三月的過車窗照進來,在真皮座椅上落下一片暖。
時夏看著窗外,腦子里還在想剛才咖啡廳里的事。
在想他到底有沒有聽到說的那些話?
今天怎麼就這麼湊巧?
平時也沒在背後說他壞話,只是被當場捉到還是第一次。
倒霉。
在心里把當時的景過了一遍。
他下來的時候他們已經移開話題了,理論上他應該沒聽到吧?
不過就算聽到了也沒事吧?
又沒說什麼。
只是朋友間閑聊一下而已。
閑聊又不犯法。
而且,說的也是事實啊。
他們結婚,確實不是因為什麼轟轟烈烈的。
兩個年人,條件相當,互不討厭,家長滿意,社會關系認可,這有什麼不能承認的?
時夏在心里給自己做了一番建設後,理直氣壯了。
但余里,程肅的側臉就在旁邊。
那雙桃花眼專注地看著前方,臉上更是沒什麼表,看不出在想什麼。
忽然有點不確定了,又想起朋友臨走前的話。
“那個......”
程肅沒轉頭:“嗯?”
“晚上的聚會,你如果不想去也可以的,不必勉強。”
程肅目視前方,語氣平平:“你不想讓我去?”
時夏確實是這麼想的,他要是去了,總覺像教導主任在盯著干壞事一樣。
但這話能說嗎?
“沒有啊,”立刻否認,“我就是怕你覺得吵。”
程肅沒說話。
車子開過一段路,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這才轉頭看,角彎了一下,眼睛也跟著彎了一點弧度,看起來溫和得很。
“如果你不想讓我去,我可以不去。”
時夏一愣。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不對味呢?
什麼時候說不想讓他去了?
明明是替他考慮好不好?那樣的場合,他也是不自在的,何必勉強自己。
“長在你上,你想去就去啊。”
綠燈亮了,程肅收回視線,車子繼續往前開。
“你下課了我來接你。”
時夏又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他專注地看著前方,好像剛才只是說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但時夏記得,以前和朋友聚會,他從不過問。
只要回家,他不會問去了哪里、和誰一起、玩得怎麼樣。
同理,他應酬回家,也不會多問。
也習慣了這種模式,各自有各自的空間,互不打擾。
今天怎麼,這麼反常?
想了想,問出口:“我記得,你好像不喜歡太熱鬧的場所。”
“嗯?”
“我們晚上可能會去酒吧或者KTV,這些地方比較吵鬧。你確定要去?”
車子又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程肅轉頭看,灑進車,那雙桃花眼在下顯得格外好看,似笑非笑的看著。
“時夏。”
時夏心里一跳:“干嘛?”
“我們結婚一年了,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嗎?”
時夏被問住了。
想說當然知道。
知道他有潔癖,知道他不喜歡吵鬧,知道他在外面永遠得周到。
更知道他床上和床下是兩個人,知道那雙眼睛染了後會變另一種樣子。
但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除此之外,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確實不太知道,也從沒去關心過。
卻依舊不甘示弱,轉過頭看他,反問:“那你了解我嗎?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嗎?我都沒有要求你,你又何必要求那麼多。”
話出口的瞬間,其實有點後悔。
還是第一次這麼跟程肅說話。
程肅有時候給的覺還是蠻怵人的,尤其是他笑著看你的時候。
你永遠猜不他到底在想什麼。
剛才的話聽著像抬杠,但說都說了,收不回來。
程肅沒生氣。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目看著前方的路,語氣溫和:“你喜歡江南菜品,口味偏甜,茶卻只喝三分糖,不吃苦的,咖啡要加才喝。”
時夏愣愣的看著他。
程肅沒看,繼續說:“張的時候會咬下,撒謊的時候不敢看人,眼神漂浮。”
“你不喜歡所有巧克力的東西,但巧克力味的冰淇淋你能接。你不吃榴蓮,但榴蓮可以嘗一口。你喝不了酒,兩杯就上臉,但每次聚會還是喜歡喝。”
車子平穩地開著,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在念一份記于心的材料。
“你表面上看著好相,其實心里有桿秤,誰近誰遠分得很清楚。你不喜歡麻煩別人,也不喜歡別人麻煩你。你對朋友很好,但不會好得沒有邊界。”
“你看起來很開朗,其實骨子里很倔。”
“你喜歡玩,但不過分玩。不是因為有人管著你,是你自己心里有數。”
前面紅燈,程肅轉頭看:“你不喜歡束縛,不管是人還是事。你討厭被安排,討厭別人替你做決定。”
“在婚姻上你妥協,被長輩施是一回事,更多的,是你自己清楚。在父母眼里,結婚,是一條必走的路,你不想費力爭執,選擇妥協。亦或許......是我恰好符合你的擇偶條件。”
“你不說,不代表你沒想法。你不爭,不代表你不在乎。”
時夏沉默,聽他的聲音停了,輕咬下:“還有嗎?”
“還有很多,你想聽哪方面?”
說到這里,他角的弧度深了些:“比如,你到深的時候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