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肅對面坐著的是個中年男人,啟星公司的高管,托了好幾層關系才約到程肅。
他從坐下就開始講案子,講公司的難,講對方的不是,講自己有多冤枉。
程肅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表始終淡淡的,讓人看不出深淺。
但此刻,他的視線停在樓下。
那個穿淺灰衛的男生,剛才聽見他什麼來著?
哦,祝隨安。
他正側聽時夏說著什麼,角帶笑。
程肅坐的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祝隨安臉上的神,那視線隔一會兒就往時夏那邊飄一下,溫溫又粘膩,像泡了的糯米糍。
而時夏的表程肅看不見,只知道,笑得開心。
時夏的長相不是那種致端莊的,卻讓人看著就覺得很舒服,像春天的第一場雨,或者剛剪開草地的。
尤其是今天穿了件淺黃的針織開衫,里面是白的棉質T恤,領口出一小截鎖骨。深棕的長卷發搭在肩上,有幾縷碎發散在額角,被一照,泛著茸茸的。
搭配淺碎花半,腳上蹬著一雙帆布鞋,整個人看著像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兩道月牙,鼻尖微微皺起,出整齊的牙齒,笑容親切,, 讓人看著就很想靠近。
程肅的指腹挲著杯沿,作很輕。
鏡片後的眼神沒有波瀾,只是那道視線,一直沒有移開。
他今天穿的一深西裝,剪裁得,肩線利落,白襯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帶系得規規矩矩。
坐姿慵懶,卻著一可而不可即的距離。
偏偏這副斯文冷淡的皮相下,腦子里轉的念頭不太斯文。
那男的,看的眼神,有點煩。
倒不是煩時夏邊的追求者。
時夏的條件程肅清楚。
舞蹈老師,段好,氣質干凈,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
追的人從來沒斷過,從開保時捷的富二代到大學里教書的年輕講師,他見過不止一個。
更甚者,明知結婚了,卻照樣送花送到小區門口。
還托人遞話,說不介意等。
他從沒當回事,甚至,都沒放在眼里。
他煩的是另一件事。
那個眼神,他能明正大地給。
而自己,名義上的丈夫,卻坐在這二樓,像個窺的。
“程律師?”對面的人察覺到不對勁,“怎麼了?”
程肅回過神,指尖從杯沿收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沒事。”
語氣淡漠,讓對面的人心里咯噔一下。
早就聽說,程肅這人看著好相,實則不然。
三十出頭就了景程律所的高級合伙人,最擅刑事案件,業提起他,關鍵詞無非是難纏、不好惹、庭上從無敗績。
去年有個轟全城的職務侵占案,他一個人扛著三人的工作量,把對方的王牌律師懟得當場詞窮。
據說那天下庭,對方律師在走廊里了半包煙,最後跟同行說了句:“跟程肅打司,等于自己給自己挖坑。”
但傳聞也說,這人雖然難搞,但只要接了的案子,專業度沒得挑。
怎麼自己才坐下說了不到十分鐘,這位的臉就不太對了?
他回想了一遍自己剛才的話,好像也沒說什麼得罪人的地方吧?
算了,正事要。
他清了清嗓子,把姿態又放低了幾分:“程律,實不相瞞,我這趟來,是真的很有誠意。對方那邊請了天衡律所的王牌陳歲山,我打聽了一圈,都說這案子除了您,沒人得住。”
程肅抬眼,看向他。
那眼神很靜,甚至稱得上溫和,但對面的人莫名覺得後背有點。
程肅不疾不徐開口:“案材料發我郵箱,我看完給你答復。”
對面的人如釋重負,連忙點頭:“行行行,我回去就發!”
樓下又傳來一陣笑聲。
程肅的視線不聲地往那邊了一下,又收回來。
有這麼開心?
窗外一陣風過,櫻花瓣飄起來,有幾片在玻璃上,了,又落下去。
程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心蹙起。
他放下咖啡杯,推到一邊。
見對面男人還坐著沒,抬眼:“還有事?”
那語氣平平的,聽不出緒,但那眼睛後的目落到上,迫瞬間就上來了。
男人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沒事沒事。”
他站起來,又補了一句:“材料我回去就發。不打擾您了。”
說完就轉下樓。
程肅收回視線,目又往樓下掃去。
片刻,拿起手機,點開和時夏的對話框,拇指懸在屏幕上,頓了兩秒,開始打字:【在哪兒?】
樓下。
時夏正聽林薇薇吐槽在國外遇到的奇葩事,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沒在意。
又震了一下。
這才拿起手機,低頭一看,愣了。
程肅:【在哪兒?】
程肅:【在干什麼?】
盯著屏幕,確認了三次備注。
沒錯,是程肅,不是被盜號了。
結婚一年,這人從來不在工作時間給發消息。
他們的相模式很固定:有事打電話,沒事不聯系。
晚上躺一張床上,該干嘛干嘛,完事了各睡各的。
白天各自上班,微信聊天框基本等于留言板,最長的一句話不超過十個字。
今天這是......什麼風?
遲疑地打字:【在外面。】
那邊秒回:【在干什麼?】
時夏皺眉,又點開他的頭像看了看,確定是那張萬年不換的頭像,穿著白襯衫戴著黑領帶的工作照。
當初結婚後,這張照片還被發給林薇薇吐槽,林薇薇給這張頭像定位:上位者的人夫。
確定頭像沒錯,再往上翻翻聊天記錄:
一周前,他發:【晚上有應酬,不回去吃飯。】
回:【哦哦。】
三天前,發:【我晚上在外面吃飯。】
他回:【嗯。】
昨天——
算了,不必翻也知道。
他們之間的聊天記錄,只求效率,不求其他。
對,這才是認識的程肅。
那現在這個追著問的人是誰?
想了想,還是回了:【和朋友在一起。】
發送過去,盯著屏幕,倒要看看他還問什麼。
果然,程肅又回:【什麼朋友?】
時夏:“......”
記得早上吃飯的時候和他說過啊。
他當時連多問一句都沒有,怎麼這會兒突然興趣了?
把手機給一旁林薇薇看:“你看看這人是不是被盜號了?他是想騙財還是騙?”
林薇薇湊過來一看,噗嗤笑出聲:“什麼呀,程律師這是查崗呢?”
“查什麼崗,”時夏把手機收回,“他從來不查崗。”
有一次朋友過生日,玩到十二點回家他也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回來了。
林薇薇問:“那今天?”
時夏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麼了。
難道是上班閑得慌?還是對昨晚的事愧疚?
屁,他會愧疚?
他愧疚就不會那麼對了。
床上床下兩副面孔,冠禽本說的就是他了。
正想著,林薇薇敲了敲桌子:“哎,說真的,程律師我們還沒見過真人呢,什麼時候帶出來一起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