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店外的深夜,風里帶著幾分涼意。
畢昀洲臨走前那句“別耽誤明天上班”澆滅了大家繼續轉場去KTV的熱。
眾人結完賬,三三兩兩地在路邊打車散場。
程菲攔下了一輛出租車,見虞可還站在馬路牙子上發愣,便探頭問道:“小可,你沒車嗎?這地方偏的,要不咱倆拼一段?”
虞可尷尬地把手機往後藏了藏,出一個微笑:“不用啦,我回那兒坐地鐵方便的,正好散散食,你先走吧。”
其實一點都不方便。
虞可在前臺結賬時瞄了一眼賬單。
這幫人上說著AA,點菜時卻毫不手。
三十來號人,算下來每個人要攤三百多。
再加上這深夜打車回去說也要幾十塊。
虞可了兜里那點的余錢,咬咬牙:還是地鐵吧,剩下的路就當是極限拉練了。
轉乘兩條線,外加步行兩公里,等拖著那副快要散架的打開公寓大門時,已經接近午夜了。
客廳里,畢昀洲還沒睡。
他穿著睡,大長疊,手里正翻著虞可放在茶幾上的法考真題。
虞可本來就累得想哭,一看到他自己的“命子”,下意識就想大喊“別我資料”。
可話到邊,昨晚被罵得狗淋頭的影又涌了上來。
生生把火氣掐斷了,只悶聲悶氣地小聲說了句:
“你……你別我資料。”
畢昀洲聽見了。
他依言放下書,指尖在封面上輕輕一推。
虞可趕步上去,將資料一把抓過來攏到懷里。
隨後背過去,一副拒絕流的防備姿態。
客廳里的空氣凝固了片刻。
畢昀洲看著瘦削且疲憊的背影,原本那被“單桌”挑起的莫名悶氣,在看到眼眶下濃重的烏青和布滿紅的眼球時,不知怎的,突然散了個干凈。
“我對我昨天晚上在辦公室里說的那些重話……向你道歉。”
虞可正準備拔溜進書房,聽到後傳來這沒頭沒尾的一句,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瞪圓了雙眼,不可思議地轉過來:“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畢昀洲輕咳一聲,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了的視線:
“作為你的領導,在職場中我確實沒有控制好緒。我向你道歉,僅針對我的態度道歉,不代表我認為你的魚行為是對的。”
說完,他不等虞可反應,便目不斜視地越過,徑直走回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客廳里,虞可一個人抱著書傻站著。
“他跟我道歉?他居然跟我道歉了?”
虞可神經質地搖了搖頭,“一定是幻覺……我這兩天熬夜太兇,已經出現幻聽了。趕睡,再不睡,下次可能就不是幻聽,是直接看到太了。”
這一夜虞可睡得極沉,像是要把這輩子的覺都補回來。
早上的鬧鐘盡職盡責地響了一遍又一遍。
客廳里,畢昀洲已經用完了早餐,正端著咖啡杯皺眉。
聽著那此起彼伏、愣是不醒主人的鬧鈴聲,他終于忍無可忍,推開了臥室門。
只見虞可整個人蒙在被子里,而旁邊的鬧鐘正肆無忌憚地狂。
“真夠行的。”畢昀洲咕噥了一句,順手關掉了鬧鐘。
窗外,清晨的天空像被撕開了個口子,大暴雨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水霧漫天,連對面的大樓都看不真切。
他看了看表,又看了一眼被窩里那個毫無靜的鼓包。
算了,今天就再縱容你一次。
直到九點整,虞可才冷不丁被某種“打工人本能”驚醒。
猛地坐起,看清屏幕上的數字後,驚恐的尖卡在嚨里:
“完了完了!遲到了!”
瘋了似的一邊套服一邊往外沖,推開門卻發現畢昀洲竟然還悠閑地站在客廳里看雨。
“你……你怎麼還沒走?”虞可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
畢昀洲指了指窗外噼里啪啦的雨聲:“雨太大,路不好走。”
虞可哦了一聲,顧不上多想,一溜煙鉆進浴室洗漱。
三分鐘後,背著包,貓著子準備悄悄拉開大門。
“外面下這麼大,你怎麼走?”畢昀洲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打傘唄。”虞可頭也不回,心里全是遲到扣錢的疼。
“坐我車吧,順路。”
虞可瞪大了眼睛:“坐你車?那要是被發現……”
“不想坐?”畢昀洲挑了挑眉,“那算了,你自己走吧。”
虞可握著門把手猶豫了兩秒。
現在這個點,再去地鐵倒公,等到了律所估計連午飯都能吃上了。
與其狼狽地遲到,不如舒服地遲到。
“那就……麻煩畢律師了。”
這可是虞可第一次蹭到畢昀洲的車。
下意識地拉開後排車門,卻被畢昀洲一句話釘在原地:
“在職場里,不要隨隨便便坐後排,除非你想把我當你的專職司機。”
虞可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乖乖挪到了副駕駛。
外面的雨勢雖然小了些,但早高峰疊加大雨,路面徹底癱瘓。
此起彼伏的喇叭聲響徹高架。
這時,許維寧的電話打了進來,畢昀洲順手劃開外放:“老畢,怎麼還沒到?全組等你了!”
“堵死了,大概還得半小時。”
掛斷電話,畢昀洲無意中往旁邊一掃,整個人都驚呆了。
在這種刺耳的喇叭大合唱里,虞可竟然靠在椅背上,歪著頭,一不地睡著了。
早上鬧鈴響了半小時不醒,現在這種環境居然能秒睡?
是豬嗎?
突然,前面的車流松了一隙。
畢昀洲眼疾手快,左打方向盤想要過去。
車猛地一晃,睡得毫無防備的虞可順著慣,整個人直接向左邊歪了過來。
“啪嗒”一聲,結結實實地靠在了畢昀洲的肩頭上。
畢昀洲的作瞬間僵死,左手死死握著方向盤,連呼吸都凝滯了一瞬。
他側過臉,近距離地看著虞可的側。
的睫微微,皮細膩得近乎明,甚至還能聽到嚨里發出的一點點輕微的鼾聲。
那是兩人認識以來,第一次如此近距離、且毫無防備的對視。
畢昀洲盯著看了一會兒,突然覺得這種行為有些說不上來的“窺”,甚至心臟的頻率也有點。
他趕忙正過臉去,趁著雨小,猛踩油門沖向了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