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昀洲原本清冷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怎麼?你覺得屈才了?”
他猛地站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虞可。
那強悍的職業迫讓辦公室的空氣都稀薄了幾分。
“你是不是想像方嘉明他們一樣,第一天就拎著卷宗去取證?你過法考了嗎?你有執業證嗎?你哪怕有哪怕半年的律所實習經驗嗎?”
他每問一句,就往前近一步:“你什麼都沒有。你只是一個在社會上游了半年、基礎為零的閑散人員。對我來說,你就是一張白紙,還是那種質量不太好的草稿紙。這份工作,你有什麼資格挑揀瘦?”
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兩天時間,把最近一個月的一千八百多封郵件分類整理出來。現在,出去。”
虞可氣得口起伏。
最終只能抱著那疊資料“砰”地關上門,灰溜溜地回到了外間的工位。
“篩郵件……我堂堂法學系優秀畢業生,竟然淪落到給這種老男人當‘郵件過濾網’!”
盡管上罵得兇,可為了那1.3萬的月薪,還是屈辱地打開了電腦。
當登錄那個公益咨詢郵箱時,徹底傻眼了。
未讀郵件:1864封。
隨便點開一封:“律師你好,我覺得鄰居每天在臺晾服是在對我進行‘詛咒攻擊’,我想起訴他破壞我的運勢,這司能打嗎?”
虞可兩眼一黑,點開下一封:“尊敬的法大人,我懷疑外星人潛伏在我家下水道,試圖綁架我,請問我可以起訴星際聯盟嗎?”
“這都什麼鬼啊!”
虞可忍不住發出一聲哀鳴,狠狠地敲了一下鍵盤。
這些郵件里充斥著大量的臆想、謾罵和蒜皮的鄰里糾紛。
必須從這些邏輯混、甚至語無倫次的文字里,去尋找真正涉及法律侵權、有社會價值的案源。
整整一個上午,虞可看得眼花繚,腰酸背痛,最後竟然只整理出了十二封。
“照這個速度,兩天一千八百封?他是想讓我猝死在工位上嗎!”
臨近中午,畢昀洲似乎有外勤,拎著公文包匆匆離去。
虞可繃的神經瞬間松弛,趕躲到茶水間會魚。
“嗨,你就是畢律師帶的那個助理吧?我程菲。”一個留著利落短發的生主打招呼。
“你好,我是虞可。”
茶水間很快聚攏了幾個同期職的生。
大家都是新人,很快就加上了微信。
午餐時間,程菲拉著虞可和另外兩個生坐在一起。
這些實習律師們正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帶教律師分下來的任務:
“我上午去調取了一個離婚案的財產清單,標的好幾個億呢!”
“許律師讓我起草一份并購意向書,我覺我的法律靈魂都在燃燒!”
到虞可時,的角劇烈搐了一下。
大案要案?
上午理的“大案”是:《關于防止外星人非法侵居民住宅的法律可行研究》。
“小可,畢律師可是出了名的嚴師,他帶你接什麼高端項目了嗎?”程菲一臉羨慕地問。
虞可著頭皮,干地出一個微笑:“啊……他在帶我做‘民意訴求的大數據法律調研’,……基礎的。”
就在這時,程菲的手機響了一下。
眼睛一亮,把手機推到桌子中央:
“哎!有人拉了一個盛和新人群,你們加不加?我拉你們!”
“加加加!”虞可趕掏出手機。
群里瞬間炸開了鍋,幾十號人頂著五花八門的馬甲在里頭“吹水”。
【匿名用戶A】:咱們這批新人不容易,晚上找機會聚一下?AA聚餐,認識一下大佬們的準接班人!
【匿名用戶B】:同意!統計一下人數,想參加的在群里扣1。
“小可,去嗎?”程菲興地看著。
虞可的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
現在是囊中,有心無力。
這種頂級地段的聚餐,AA下來說也要兩三百。
可看著邊這群朝氣蓬、即將為人脈網的同事們,如果不去,這“第一桶金”還沒賺到,怕是就要先被邊緣化了。
“去!”虞可咬咬牙,“算我一個!”
*
京港市頂級的商務會所。
空氣中彌漫著昂貴香水與香檳織的味道。
著定制禮服的英們推杯換盞,笑語晏晏,每一個作都寫滿了面。
厲修文扯了扯脖子上那條得讓他窒息的領帶,整個人像只霜打的茄子,蔫兒頭耷腦地窩在臺影里的真皮沙發上。
“Double Kill!”
眼看就要推掉對方水晶,一只手突然過來,極其準地走了他的手機。
“媽!我打團呢!”厲修文哀嚎一聲,猛地站起來。
陳慧清沉著臉,恨鐵不鋼地了兒子的腦門:“你干嘛呢你?這種場合你在這打游戲?厲修文,你沒事吧?”
厲修文自知理虧,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拍了拍西裝上的褶皺:“哎呀,我都說了我不想來,你非得帶我來。這兒全是人,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假大空的客套話,真沒勁。”
“你呀!”陳慧清氣得口起伏,“這社,人脈!你要是有你哥一半的穩重,我覺我都能多活個十來年。”
提起哥哥畢昀洲,厲修文眼底掠過一狡黠。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天在公寓里見到的那個虞可的生。
他湊近母親,低聲音,語氣神:“媽,難道你就不想知道我哥最近在忙什麼嗎?”
陳慧清眉頭一皺,狐疑地看著小兒子:“他除了忙律所那些案子,還能忙什麼?”
厲修文故意打著哈哈,吊人胃口:“我哥說不定是在忙什麼‘終大事’呢。”
陳慧清沒往結婚那方面想,只當他是滿口胡言。
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行了,在那兒編排你哥,林家的人到了,上次他放了人家李家姑娘的鴿子,我這次得再拉個別的線。”
厲修文看著母親賣力給哥哥保拉欠的背影,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老哥啊,你那個石破天驚的老婆要是哪天公開亮相了,這京港市的名媛圈怕是要地震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