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硯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客廳留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暈開一小片。Grace盤在沙發扶手上,聽見靜抬起頭,吐了吐信子。
他換了鞋,往那邊看了一眼。
慕思婉蜷在沙發里,手里還握著幾塊骨頭,呼吸均勻。巾已經解下來了,搭在沙發另一頭,昨晚留下的吻痕還明晃晃地掛在鎖骨上。
他扯了扯領帶,散散上的酒味。
今天下午這場酒局,是許棲山攢的。聽說他又要出差,幾個人湊一塊兒喝了一頓。
酒過三巡,許棲山盯著他脖子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薄硯,你脖子上那是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
一道淺淺的抓痕,從結往下,進領口。
“做留下的。”他沒好氣地睨過去,“怎麼?沒做過?”
許棲山挑眉:“薄爺不是不談?怎麼回國的幾周,跟嫂子的生活異常火熱?”
火熱?
薄硯冷笑。
火熱個蛋。
第二天一早就穿上子不認人,聽到他要出差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西伯利亞吹過來的風都沒某人冷淡。
周齊深在旁邊補刀:“臉這麼差,舍不得老婆一個人獨守寒窯?”
“寒窯?”薄硯挑眉,“你嫂子就算獨守,也只能守著金窟。”
更何況,有什麼舍不得的。
家里終于不會從犄角旮旯里冒出骨頭了,他該謝天謝地才對。
——
薄硯走過去,剛打算把人抱起來,慕思婉忽然睜開眼。
看著他,眼神還帶著幾分惺忪,花了半秒,這才才辨認出眼前的人是誰。
“回來了?”
他嗯了一聲,在旁邊坐下,抬手解開領口兩顆扣子。襯衫領子敞開,出結和鎖骨那道淺淺的抓痕。他靠在沙發上,姿態松散,側臉被落地燈勾出一道好看的廓。
茶幾上擺著幾塊骨頭,有的已經拼接起來,有的還散著。
他掃了一眼。
“在拼什麼?”
慕思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頓了頓。
“豬的頭蓋骨。”說,“半品,還差幾塊沒找到。”
薄硯盯著那堆骨頭看了兩秒,又看向。
他就說,去了國,終于不會從犄角旮旯里,冒出這些奇怪的骨頭了。
他要笑不笑地扯,下意識地手去撈:“上樓睡。”
往旁邊挪了挪,避開他的手。
薄硯盯著自己落空的手,抬眼看向。
“昨晚上抱過、睡過、親過,這會兒就翻臉不認人了?”
慕思婉站直,理了理角。
“那是在履行夫妻義務,現在是日常相。質不同。”
轉上樓。
薄硯手抄在兜里,盯著人離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沒。
他知道說得對。
他不應該在非義務的時間,還想跟親近。
可問題是——他想。
這讓他煩躁。
他把這歸咎于昨晚。
剛開葷,還沒調整過來,僅此而已。
去國待一段時間,這沖自然會消下去。
——
第二天一早,慕思婉從床上醒來,發現床的另一邊干凈平整,沒有一褶皺。
他昨晚沒有回房睡覺。
慕思婉沒有多想,只認為是工作太忙。
下樓時,陳姨已經把早餐擺好了。
“太太,薄總呢?”
“去國出差了。”
陳姨愣了一下,語氣里便多出幾分憐惜:“又要去很久?”
慕思婉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他說只待半個月。”
陳姨點點頭,沒再問,轉進了廚房。
——
周六上午,慕思婉在客廳畫畫。Grace盤在腳邊,腦袋搭在膝蓋上,安靜地吐著信子。
畫了兩筆,停下來。
家里太安靜了。
以往周六周日,薄硯會從書房出來,湊過來看畫什麼。
偶爾問兩句,偶爾就坐在旁邊看,也不說話。
現在客廳里只有一個人。
盯著畫紙看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繼續畫。
不適應,但依然舒適。
跟薄硯相不讓人反,但自己一個人待著,也好。
——
下午,手機響了。
徐若琳的名字在屏幕上跳。
慕思婉看了一眼,接通。
“思婉啊,這周末有空嗎?跟薄硯一起,回來吃個飯。”
慕思婉頓了頓。
“他去國了。”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薄硯又去國了?”徐若琳語氣變了變,“去多久?不會是嫌你無趣,又回國去了吧?媽媽跟你說過多次了,改一改你那個冷淡的病,正常夫妻之間,誰得了你那個冷淡的子,現在你爸公司……”
“只是正常出差。”面無表地,慕思婉打斷。
“哦……”徐若琳語氣一轉,又變回那副慈母模樣,“那他去出差,你們還有聯系嗎?”
慕思婉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微信對話框還停留在三年前。
【你跟薄硯已經是朋友了,快來聊天吧。】
準確來說,是毫無聯系。
徐若琳在那頭繼續說:“如果能聯系上薄硯,你看能不能跟他說說——硯和國際最近有個項目,適合你爸公司做的……”
果然。
慕思婉垂下眼。
“聯系不上。”
按下掛斷鍵。
把手機放回茶幾上。
Grace從腳邊抬起頭,蹭了蹭的手心。
低頭看了一眼,了它的腦袋。
客廳又安靜下來。
繼續畫畫。筆尖落在紙上,沙沙的聲響填滿這一小片空間。
畫了一會兒,停下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徐若琳發來一連串消息。
慕思婉把手機翻過去,不影響,繼續畫。
——
畫完最後一筆,放下筆,活了一下手腕。
Grace已經睡著了,盤在腳邊,腦袋埋在里。
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還亮著。最後一條消息是:“思婉,媽也是為你好,你好好想想。”
把手機翻過來,解鎖,點進對話框。
徐若琳發了幾十條。從“你聽媽說”到“你這孩子怎麼這樣”,到“媽不是為你好嗎”,到“你爸公司要是垮了,你能好過?”
一條一條往下。
最後停在最上面那一條。
是關于薄硯的。
“如果能聯系上薄硯,幫幫我們吧,我們也養你這麼多年,要知道恩。”
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然後點開另一個對話框。
【你跟薄硯已經是朋友了,快來聊天吧。】
還停留在三年前。
盯著那行灰的字,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
然後退出去。
上樓,洗澡,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