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回廊繼續往里走。
澄園比外面看著還要大。穿過一道月門,又是一重院落。太湖石堆疊的假山在月下泛著青灰的,一池靜水倒映著廊下的燈籠,幾尾錦鯉偶爾擺尾,攪碎一池影。
薄硯的院子在最深,獨門獨戶,青磚黛瓦,門前兩株桂花樹,枝葉茂。
“到了。”他說。
慕思婉點頭,推門進去。
——
洗完澡出來,薄硯著頭發往臥室走。
他推開門,腳步頓住。
慕思婉已經睡了。
睡眠質量倒是一如既往地好。
但今天沒有像往常那樣蜷在床角,而是平躺著,臉微微側向他這一邊。
月從窗欞進來,落在臉上。
睫安靜地垂著,投下一小片影。鼻梁秀,線和,微微抿著,帶著一點自然的弧度。
薄硯站在床邊,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視線最後落在那雙上。
很淡的,在月下顯得格外。
他想起那天埋進枕頭里悶笑的樣子,想起他那一聲“薄硯”,尾音上揚著,帶著沒藏住的笑意。
月把慣常那層冷淡融化了。
額前一縷碎發垂落,黏在上。
他抬手,輕輕撥開。
指尖過的。
很輕,很快。
像是不小心。
但他沒立刻收手。
就那樣懸在半空,停了兩秒。
什麼都不知道。呼吸平穩,睡得安穩。
薄硯盯著那張臉,結了。
然後收回手,輕輕躺回自己那邊。
耳邊是均勻的呼吸聲。
男人把手搭在眼睛上,閉上眼。
指尖還殘留著剛才那一瞬間的。
的。
薄硯很清楚,剛才有一瞬間,他想親下去。
荷爾蒙作祟也好,月太安靜也罷——總之那個念頭冒出來過。
但接吻這種事,適用于平常夫妻。
不適用于他和慕思婉。
——
薄硯正闔著眼,意識漸漸沉黑暗。
忽然腰間一沉。
有東西纏上來了。
他睜開眼,低頭一看——
慕思婉不知什麼時候翻過了兩人中間那道無形的界限,整張臉埋在他肩側,手臂箍著他的腰,一條甚至了上來。
整個人像只八爪魚一樣纏在他上。
薄硯僵住。
的臉埋在他頸窩里,呼吸溫熱,一下一下掃過他的皮。
。
太了。
他結了,沒敢。
平時睡姿明明很好,蜷在床角,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
今晚怎麼回事?
薄硯低頭看。
人睡得很沉,眉頭卻皺著,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找到了就不肯松手。
他沒,就那麼躺著,任由抱著。
但抱得太了。
到他能清楚到的每一廓——腰側、口、……
呼吸有點。
他盯著天花板,咬了一下後槽牙。
十幾秒後,薄硯輕輕抬手,想把的手臂拿開。
剛到的手腕,就抱得更了,整個人往他懷里又拱了拱。
臉埋得更深。
薄硯閉了閉眼。
完了。
他深吸一口氣,放棄掙扎。
躺著,不。
耳邊是的呼吸聲。
鼻尖是洗完澡後殘留的淡淡香氣。
腰上是箍著的手臂。
薄硯著天花板,第一次覺得黑夜這麼長。
明天周日。
還有一天。
——
第二天一早,慕思婉是被晃醒的。
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浴室里傳來水聲。
薄硯又在洗澡。
坐起來,發了會兒呆。
昨晚做了個夢。
夢里被慕家趕出門,一個人蜷在街角,冷得發抖。天很黑,風很,覺得自己可能要凍死在那里。
然後太出來了。
暖的。
很暖。
手想抓住那點暖意,然後就醒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躺著的位置——床中間偏左,薄硯那邊。
又看了看自己蜷的姿勢——和夢里一樣。
坐直,把頭發攏到耳後。
浴室門開了。
薄硯走出來,頭發還滴著水,浴巾搭在肩上。他看了一眼,腳步頓住,雙手抱臂,倚著門。
就那樣看著。
帶幾分興師問罪。
慕思婉被他看得有些莫名。
“怎麼了?”
薄硯盯著,目復雜,悠悠問道:“昨晚睡得好嗎?”
慕思婉點點頭。
“好的。”
難得做個好夢。
薄硯挑了挑眉,角了,言又止。
慕思婉看著他的臉,職業病發作。
“你昨晚沒睡好。”撐著下評價,“黑眼圈明顯,眼瞼輕微浮腫,神經持續興的典型表現。”
意識到自己應該對丈夫表達幾分關,慕思婉又問:“是因為肝火過剩嗎?要不要去看看中醫?”
薄硯盯著那張認真的臉,氣得笑出聲。
“不用了。”他說,“家里不是有個法醫麼?”
慕思婉覺得莫名:“法醫治不了活人。”
薄硯盯著看了兩秒,角那點笑意慢慢變了味。
“是麼。”他說,“那昨晚我差點被你治死。”
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他轉往帽間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今天周日。”
他沒回頭,聲音從那邊飄過來。背脊舒展,那條黑眉錦蛇隨著作蜿蜒,像是活了,正緩緩游弋。肩胛骨時,蛇頭微微抬起,侵略十足。
“希今天不死人。”
慕思婉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周日。
耳朵後知後覺地開始發燙。
慕思婉垂眼,在心底默念: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細管擴張導致的面部溫度升高,與緒波無關。
沒關系。
這只是——腎上腺素分泌後的正常生理現象。
這樣告訴自己。
——
薄家這一整天都熱鬧得很。
薄硯陪老爺子在書房下棋。薄祁山話,落子也慢,薄硯今天作更慢。
兩人對坐著,半天不說一句話,棋盤上卻已經殺得難解難分。
偶爾老爺子落一子,從老花鏡上方看孫子一眼。
“心不在焉。”
薄硯低頭看棋盤,沒接話,指尖捻著一枚棋子,半天沒落下去。
老爺子也不催,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薄硯終于落下那枚棋子。
老爺子看了一眼,又吐出四個字。
“愚不可及。”
薄硯:“……”
一盤棋下完,日頭已經偏西。
窗外花園里的笑聲時不時傳過來。
薄祁山把棋子扔回棋盒,擺了擺手。
“走吧走吧,心思都沒在棋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