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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兩人沿著回廊繼續往里走。

澄園比外面看著還要大。穿過一道月門,又是一重院落。太湖石堆疊的假山在月下泛著青灰的,一池靜水倒映著廊下的燈籠,幾尾錦鯉偶爾擺尾,攪碎一池影。

薄硯的院子在最深,獨門獨戶,青磚黛瓦,門前兩株桂花樹,枝葉茂

“到了。”他說。

慕思婉點頭,推門進去。

——

洗完澡出來,薄硯著頭發往臥室走。

他推開門,腳步頓住。

慕思婉已經睡了。

睡眠質量倒是一如既往地好。

今天沒有像往常那樣蜷在床角,而是平躺著,臉微微側向他這一邊。

從窗欞進來,落在臉上。

安靜地垂著,投下一小片影。鼻梁秀,和,微微抿著,帶著一點自然的弧度。

薄硯站在床邊,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視線最後落在那雙上。

很淡的,在月下顯得格外

他想起那天埋進枕頭里悶笑的樣子,想起他那一聲“薄硯”,尾音上揚著,帶著沒藏住的笑意。

慣常那層冷淡融化了。

額前一縷碎發垂落,黏在上。

他抬手,輕輕撥開。

指尖

很輕,很快。

像是不小心。

但他沒立刻收手。

就那樣懸在半空,停了兩秒。

什麼都不知道。呼吸平穩,睡得安穩。

薄硯盯著那張臉,

然後收回手,輕輕躺回自己那邊。

耳邊是均勻的呼吸聲。

男人把手搭在眼睛上,閉上眼。

指尖還殘留著剛才那一瞬間的

的。

薄硯很清楚,剛才有一瞬間,他想親下去。

荷爾蒙作祟也好,月太安靜也罷——總之那個念頭冒出來過。

但接吻這種事,適用于平常夫妻。

不適用于他和慕思婉。

——

薄硯正闔著眼,意識漸漸沉黑暗。

忽然腰間一沉。

有東西纏上來了。

他睜開眼,低頭一看——

慕思婉不知什麼時候翻過了兩人中間那道無形的界限,整張臉埋在他肩側,手臂箍著他的腰,一條甚至了上來。

整個人像只八爪魚一樣纏在他上。

薄硯僵住。

的臉埋在他頸窩里,呼吸溫熱,一下一下掃過他的皮

了。

,沒敢

平時睡姿明明很好,蜷在床角,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

今晚怎麼回事?

薄硯低頭看

人睡得很沉,眉頭卻皺著,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找到了就不肯松手。

他沒,就那麼躺著,任由抱著。

抱得太了。

到他能清楚的每一廓——腰側、口、……

呼吸有點

他盯著天花板,咬了一下後槽牙。

十幾秒後,薄硯輕輕抬手,想把的手臂拿開。

的手腕,就抱得更了,整個人往他懷里又拱了拱。

臉埋得更深。

薄硯閉了閉眼。

完了。

他深吸一口氣,放棄掙扎。

躺著,不

耳邊是的呼吸聲。

鼻尖是洗完澡後殘留的淡淡香氣。

腰上是箍著的手臂。

薄硯著天花板,第一次覺得黑夜這麼長。

明天周日。

還有一天。

——

第二天一早,慕思婉是被晃醒的。

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浴室里傳來水聲。

薄硯又在洗澡。

坐起來,發了會兒呆。

昨晚做了個夢。

夢里被慕家趕出門,一個人蜷在街角,冷得發抖。天很黑,風很覺得自己可能要凍死在那里。

然後太出來了。

暖的。

很暖。

手想抓住那點暖意,然後就醒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躺著的位置——床中間偏左,薄硯那邊。

又看了看自己蜷的姿勢——和夢里一樣。

坐直,把頭發攏到耳後。

浴室門開了。

薄硯走出來,頭發還滴著水,浴巾搭在肩上。他看了一眼,腳步頓住,雙手抱臂,倚著門。

就那樣看著

帶幾分興師問罪。

慕思婉被他看得有些莫名。

“怎麼了?”

薄硯盯著,目復雜,悠悠問道:“昨晚睡得好嗎?”

慕思婉點點頭。

好的。”

難得做個好夢。

薄硯挑了挑眉,言又止。

慕思婉看著他的臉,職業病發作。

“你昨晚沒睡好。”撐著下評價,“黑眼圈明顯,眼瞼輕微浮腫,神經持續興的典型表現。”

意識到自己應該對丈夫表達幾分關,慕思婉又問:“是因為肝火過剩嗎?要不要去看看中醫?”

薄硯盯著那張認真的臉,氣得笑出聲。

“不用了。”他說,“家里不是有個法醫麼?”

慕思婉覺得莫名:“法醫治不了活人。”

薄硯盯著看了兩秒,角那點笑意慢慢變了味。

“是麼。”他說,“那昨晚我差點被你治死。”

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他轉帽間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今天周日。”

他沒回頭,聲音從那邊飄過來。背脊舒展,那條黑眉錦蛇隨著作蜿蜒,像是活了,正緩緩游弋。肩胛骨時,蛇頭微微抬起,侵略十足。

“希今天不死人。”

慕思婉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周日。

耳朵後知後覺地開始發燙。

慕思婉垂眼,在心底默念: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管擴張導致的面部溫度升高,與緒波無關。

沒關系。

這只是——腎上腺素分泌後的正常生理現象。

這樣告訴自己。

——

薄家這一整天都熱鬧得很。

薄硯陪老爺子在書房下棋。薄祁山話,落子也慢,薄硯今天作更慢。

兩人對坐著,半天不說一句話,棋盤上卻已經殺得難解難分。

偶爾老爺子落一子,從老花鏡上方看孫子一眼。

“心不在焉。”

薄硯低頭看棋盤,沒接話,指尖捻著一枚棋子,半天沒落下去。

老爺子也不催,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薄硯終于落下那枚棋子。

老爺子看了一眼,又吐出四個字。

“愚不可及。”

薄硯:“……”

一盤棋下完,日頭已經偏西。

窗外花園里的笑聲時不時傳過來。

薄祁山把棋子扔回棋盒,擺了擺手。

“走吧走吧,心思都沒在棋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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