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婉抬眼,看著滿屋子的人——爺爺在看報紙,拉著的手,二叔二嬸笑著看,堂弟堂妹規規矩矩坐著,薄檸在旁邊笑一團。
還有靠在對面沙發上、正眼閑閑落在上的薄硯。
都是沖著來的。
這一幕和去慕家時不太一樣,多出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慕思婉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
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
老太太拍拍的手,笑意溫和。
“這孩子,跟還客氣什麼。”
說著,朝後招了招手。
一個穿旗袍的阿姨端著托盤走過來,上面擺著幾個錦盒。
老太太一個一個打開。
第一個,是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好,綠得像要滴下來。
“這是年輕時戴的,給你。”
第二個,是一套紅寶石頭面,鑲工細,一看就是老件。
“這是薄硯的傳下來的,以後歸你。”
第三個,是一個檀木匣子,打開來,里面躺著幾張泛黃的地契。
“這宅子旁邊那塊地,給你們留著。以後想怎麼蓋怎麼蓋。”
慕思婉看著那些東西,下意識地推拒。
薄硯從對面走過來,在旁邊坐下,看了一眼那些錦盒。
“收著。”他語氣散漫,“不要白不要。”
老太太瞪他一眼。
“你閉。”
薄檸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慕思婉低頭看著那些東西,又抬頭看了看老太太。
“太貴重了。”
“貴重什麼貴重。”老太太把鐲子往手腕上套,“你是薄家的媳婦,這些本來就該是你的。”
鐲子冰涼的上皮。
慕思婉垂下眼,看著腕間那抹綠,只會說。
“謝謝。”
老太太滿意地笑了,又轉頭去看薄硯。
“你呢?就干看著?”
薄硯靠在沙發上,挑了挑眉。
“我送了。”
老太太一愣。
“送什麼了?”
“金子。”他說。
薄檸在旁邊噗嗤一聲笑出來。
“哥,你送金子?”
“嗯。”
“這也太……”
薄檸想說“土”,但對上他哥帶幾分威脅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老太太也愣了幾秒,然後笑出聲。
“行,金子好,實在。”拍拍慕思婉的手,“金子留著,想買什麼買什麼。”
慕思婉想起那袋沉甸甸的金條,又看了看腕間的鐲子。
自從薄硯回來後,在薄家得到的東西,好像有些多了。
不太確定,這是否還在“相敬如賓”的范圍。
——
“想什麼呢?”
薄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沒什麼。”
薄硯看了兩秒,沒追問,只是往這邊靠了靠,手指在腰側輕輕搭著。
“看著呢。”他聲音得很低。
慕思婉余掃過去——老太太正笑瞇瞇地盯著他們,那眼神滿意得像是看到了什麼稀罕景致。
收回視線,沒再。
薄檸在旁邊小聲嘀咕:“哥今天怎麼回事,吃錯藥了吧。”
沒人理。
老太太又拉著慕思婉說了會兒話,問在鑒定中心忙不忙,累不累,薄硯有沒有好好照顧。
慕思婉一一答了,話不多,偶爾卡殼時會頓一頓。
然後下意識偏頭,看薄硯。
回答這些單純出于關心的問題,于而言很生疏。
他俯下來,湊到耳邊,聲音很輕。
“說得很好,繼續。”
慕思婉頓了一下,轉回去,接著往下說。
老太太看著這一幕,眼角細細的皺紋都舒展開,笑得合不攏。
——
好不容易從正廳,兩人沿著長廊往回走。
暮四合,廊下的燈籠已經點上了,暖黃的暈染開,把青石板路照得影影綽綽。
慕思婉走在前頭,腳步比平時慢了些。
薄硯跟在側,手隨意往兜里一抄,長慢下來,配合著的腳步。
半點不催促。
走到一僻靜的回廊拐角,忽然停下來。
薄硯也跟著停住。
“怎麼了?”
慕思婉轉過,看著他。
回廊里的燈從側面照過來,把半邊臉籠在影里。
“剛才那些,”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也在相敬如賓的范圍嗎?”
薄硯愣住。
他看著認真的表,眼底的神變了幾變。
“你一直在想這個?”
“嗯。”
點點頭,目落在他臉上,等著答案。
薄硯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臂。
“那些東西,是你嫁進薄家應得的。”
“只是我這三年不在,這份禮遲了才到你手里。”
他頓了頓,又笑。
“說起來,好像該我向你道歉。”
慕思婉抬眼看他。
“所以,別把它當一種負擔,慕思婉。”
相這幾天,他發現好像不太擅長應對這些突如其來的饋贈。
甚至會顯出幾分不安。
像是只驟然被投食、不知如何是好的懵懂稚兔。
更習慣待在自己那方專業的安全區里。
薄硯緩緩蹙眉。
到底是什麼樣的家庭,才能養出這樣的人?
慕思婉垂下眼,慢慢消化著他的話。
有些吃力。
這不在的理解范圍。
習慣別人向付出,必然是要向索取回報。
過了許久,又抬眼。
“可是——”
“可是什麼?”
張了張,不知道怎麼表達。
薄硯看著,聲音放輕了些。
“覺得超出范圍了?”
點頭。
他站直,往前邁了一步。
“那這樣。”
他低頭看著,耐心跟流。
“你回送我一份禮。”
慕思婉抬眼。
“不用著急,也不用貴重。”他說,“等哪天你覺得想送了,再送。”
看著他的眼睛,像是在確認什麼。
“這樣,”他又補了一句,“就算我們扯平了。”
垂下眼,認真計算這個方案的合理。
過了幾秒,點頭,表示同意。
“好。”
薄硯輕扯角,轉過。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慕思婉。”
抬頭。
他站在回廊那頭,背對著,燈籠的把他的廓勾出一道邊。
“那些東西,是你該得的。”
“不是因為別的,只因為你是我薄硯的妻子。”
他頓了頓。
“所以——別那麼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