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卡,簽字,王晉拎著沉甸甸的袋子走出金店。
“您怎麼想起來送太太金子?”他忍不住問,“硯和國際的保險柜里多的是,您不用特意跑一趟。”
薄硯腳步沒停,語氣里著幾分微妙。
“不然呢?”他面無表地反問,“你要我親自去挑一堆骨頭送?”
送金子多簡單。
那個人,對錢沒什麼概念,放手里也是放著。金子實在,想買骨頭的話,自己換去。
總之,他不可能親自去挑骨頭。
絕對不可能。
——
薄硯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暖黃的燈鋪了一地。
他換鞋的作頓了頓。
慕思婉蹲在茶幾旁邊,背對著他,手里著什麼東西。Grace盤在腳邊,腦袋微微仰著,信子一吐一吐。
在喂蛇。
薄硯靠在玄關,沒出聲。
手里著的是一只解凍好的鼠,灰白,小小的,用鑷子夾著懸在Grace面前。Grace盯著那只鼠,微微後,然後猛地往前一探,一口叼住。
慕思婉沒松手,任由它叼著,等它慢慢調整角度往下咽。
整個過程一不,眼神專注,像是在觀察什麼的實驗反應。
薄硯看了幾秒,拎著袋子走過去。
腳步聲驚了Grace,它咽下最後一點尾尖,轉過頭朝他吐了吐信子。
慕思婉也回頭,看見他,又看見他手里的袋子。
“回來了?”
“嗯。”
他把袋子往茶幾上一放,沉甸甸的一聲悶響。
慕思婉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袋子,又抬頭看他。
“什麼?”
“禮。”他在沙發上坐下,語氣隨意,“讓買的。”
慕思婉愣了一下。
把鑷子放下,站起來,低頭看著那個袋子。Grace游過來,好奇地往袋子上蹭了蹭。
彎腰,把袋子打開。
金燦燦的從里面漫出來。
三金條,碼得整整齊齊。一對素圈金鐲,寬寬厚厚的,在上面。
慕思婉盯著那些金子,沉默了幾秒。
然後抬頭看他。
“金子?”
“嗯。”
“為什麼買金子?”
“給你賠禮道歉。”薄硯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說我冷落了你三年。”
慕思婉頓了頓。
“如果是這樣的話,其實你不需要賠禮。”
薄硯挑眉。
語氣很真誠:“你出國那三年,是我人生中最舒適的三年。”
沒有人會突然冒出來打。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更沒有人管束。
還有一個不存在的丈夫,每個月按時往卡里打五百萬。
薄硯垂眼,琢磨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又抬眼看。
“所以,”他慢悠悠開口,“我現在住進來,讓你沒那麼舒適了?”
沒想到薄硯會這麼理解,慕思婉愣住。
“一開始是這樣。”認真思考完,開口道,“但是——”
頓住,像是在斟酌措辭。
薄硯等著。
過了幾秒,抬起頭,看著他。
“但是後來發現,你也沒有很麻煩。”
“你話不多,不吵,不會突然發脾氣。”頓了頓,“還會給我送金子。”
薄硯挑眉。
“就這些?”
“還有。”想了想,“你能容納我上那些奇怪的東西。”
薄硯撐著下,疑抬眼:“正常人都能做到。”
慕思婉看著他。
“不是。”說,“正常人做不到。”
薄硯愣了一下。
他在想這些年是遇到了多不正常的人,才會對他說出這句話。
慕思婉低頭看了一眼盤在腳邊的蛇。
“還有Grace。”說,“你把它帶回來了。”
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所以,現在是另一種舒適。”
——
夜深了。
兩人各自洗完澡,躺在床上。
床很大,中間隔著半米。Grace盤在床尾自己的專屬墊子上,已經睡了。
慕思婉側躺著,背對著他。
薄硯雙手疊撐在腦後,盯著天花板,腦子里還在轉剛才那句話——“正常人做不到”。
“慕思婉。”
“嗯?”
“如果正常人做不到的話,那就說明,你遇到的不是正常人。”
睡得迷迷糊糊,慕思婉下意識地問:“那我遇到的是什麼?”
薄硯告訴:“是多管閑事的傻。”
沒想到男人會這麼說,慕思婉呆了半晌。
然後笑出聲。
很輕,很短,像是沒忍住出來的一聲。
薄硯側過頭。
背對著他,但借著月能看見的肩膀在輕輕抖。
他沒見過這樣。
不是那種角一下的、像錯覺一樣的弧度。
是真的在笑。
“笑什麼?”他問。
沒回答,肩膀還在抖。
薄硯撐著子湊近了一點,想看清的臉。
卻偏過頭,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說:“沒什麼。”
聲音里還帶著沒散干凈的笑意。
“我要睡覺了,薄硯。”
最後輕聲說。
這是慕思婉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不是“薄總”,不是干的稱呼,是“薄硯”。
尾音上揚著,帶著沒藏住的笑意,從枕頭里悶悶地傳出來。
薄硯愣住。
他盯著那個埋進枕頭的後腦勺,盯著散在枕邊的頭發,盯著那只在外面、還抓著被角的手。
白皙又清,像這個人一樣。
心跳了一拍。
又狠狠跳了一下。
“薄硯。”
那兩個字還在耳邊轉。
他忽然有點想把從枕頭里撈出來,看看現在的表。
但他沒。
過了很久,他輕輕躺回去,盯著天花板。
角慢慢翹起來。
他把手搭在眼睛上,沒忍住,無聲地笑了一下。
到底在笑什麼?
薄硯不懂。
就像他不懂自己現在為什麼笑。
——
第二天一早,浴室里再度傳來水聲。
慕思婉迷迷糊糊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想:薄硯是有早晚洗兩次澡的習慣嗎?
不太理解。
等薄硯踏出臥室,就坐起來,盯著他看。
從上到下,從下到上。
面無表。
像在觀察一個不太常見的生活習樣本。
薄硯早已習慣這個眼神,神自若地進了帽間。
換好服出來,他倚在門口,慢條斯理地理著袖扣。
隨後抬眼,男人對上平淡的目。
“這回又在看什麼?”
慕思婉想了想,認真道:“在思考你的洗澡頻率。”
薄硯作一頓。
“早晚各一次,”繼續,“比正常人高,但低于潔癖標準。可能是運量大,或者——”
頓了頓,視線往下移了移。
“或者什麼?”
“或者生理需求導致的溫升高。”
薄硯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他看著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忽然笑了。
“薄太太,”他慢悠悠開口,“你今天說話怎麼這麼直接?”
慕思婉想了想。
“因為周五了。”
薄硯挑眉。
語氣平平地補充:“周日的事,提前了解一下相關信息,有助于——”
“停。”薄硯抬手打斷,結上下難耐地,“你再分析下去,我可能得再去洗一次澡。”
慕思婉愣了一下,沒明白。
薄硯沒解釋,轉往樓下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
“今天周五,薄太太。”
他笑得意味深長。
“祝你上班愉快。”
慕思婉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Grace從床尾游過來,蹭了蹭的腳踝。
低頭看著那條蛇,又想起他剛才那句話。
周五。
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