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慕思婉下班回到沐晏園,發現玄關多了幾個行李箱。
王晉正指揮人往屋里搬東西,看見,立刻站直:“太太。”
慕思婉點點頭,視線落在那些箱子上——都是深系,皮質,看著就很貴。
跟門口那雙沾了泥的工裝靴形鮮明對比。
“薄總讓我把他的日常用品送過來。”王晉解釋道,“還有一些、書、洗漱用品……”
慕思婉“嗯”了一聲,換鞋進屋。
走到客廳,停住了。
沙發上擺著一排剛拆封的西裝,深灰、藏青、黑,料子一看就不便宜。旁邊是十幾件羊絨大,疊得整整齊齊。茶幾上碼著幾十個致的盒子,約能看見里面的腕表、袖扣、鋼筆。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拎的勘察箱。
箱子上還沾著今天現場的泥。
“太太,”王晉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您看這些東西放哪兒合適?”
慕思婉想了想:“帽間。”
沐晏園的帽間很大,但完全用不上。
所有的東西加起來,也只占了帽間的一個小角落。
“那洗手間的臺面……”
王晉頓住了。
他想起剛才在洗手間里看到的東西,不自覺抹了把汗。
骨頭皂盒,骨頭柄牙刷,骨頭圖案巾……
他甚至看見好幾個泡著水的玻璃罐,里面沉著什麼的骨頭——又或者是別的什麼。
不敢再繼續深想。
王晉讓人把剩下的東西收拾好,匆匆告辭。
出了門,他回頭看了一眼沐晏園的窗戶,在心里默默嘆。
難怪薄總三年都不愿意回來。
換誰樂意回。
——
踩著黃昏的尾,薄硯走進沐晏園。
進了客廳,看見慕思婉正坐在落地窗前畫畫。
穿了一件骨頭睡,一頭長發又黑又直,隨意散在肩上,發梢還在滴水,洇了後背一小片布料。
薄硯手上隨意拎著西裝外套,走過去,站到後,視線落在畫板上,愣住。
畫板上不是什麼風景,也不是什麼人。
是一顆心臟。
但不是他見過的那種心臟。
它被畫了果實的樣子——飽滿的,圓潤的,是深紅,表面卻長滿了刺。
那些刺細、尖銳,像是保護著什麼,又像是拒絕著什麼。
薄硯眼眸輕瞇,覺得有意思,想看繼續畫。
然而慕思婉停筆,將畫轉到一旁,抬眸看他。
“有事?”
薄硯挑眉,覺得這話說得沒道理:“沒事就不能站這兒了?”
“可以,但我不喜歡別人看我畫畫。”
慕思婉垂眸,慢吞吞地將畫收起來。
“你的東西,王助理今天下午都搬過來了,很多。”
頓了頓,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已經嚴重侵蝕了我的生活空間。”
侵蝕。
薄硯挑眉。
這個詞能從里吐出來,想必已經非常嚴重了。
他靠在沙發背上,看著把畫筆一支一支收進筆筒,作很慢,但很穩,像是在理什麼需要耐心的工作。
“怎麼個侵蝕法?”
慕思婉手上作沒停,語氣平平地列舉:“帽間,你的服占了一大半。”
“洗手間,你的牙刷擺在我的骨頭架旁邊。”
“書房,你的書摞在書架上,我的脊椎罐沒地方放了。”
“還有那些表、袖扣、鋼筆——”
抬起頭,看著他,像是終于忍無可忍。
“我的骨頭花瓶旁邊,現在擺著你的腕表盒子。”
薄硯聽完,額角跳了跳。
“等等——”
他抬手打斷,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麼骨頭架?什麼脊椎罐?還有骨頭花瓶?”
他頓了頓,慢慢開口:“我們家里,什麼時候出現了這些東西?”
慕思婉眨了下眼睛,隨即垂下眼:“一直都在,從我三年前搬過來就有。”
……行。
是他疏忽了。
薄硯在家里轉了一圈,算是開了眼界。
所有奇奇怪怪的東西都被巧妙地融進了各個角落,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這些他都忍了,看在是他妻子的份上。
但是——
薄硯攥住慕思婉的手腕,把人帶進書房,指著書架旁邊那幾個玻璃罐。
罐子里泡著東西,發黃,形狀不太規則。
他一字一頓喊名字。
“慕思婉。”
“嗯?”
“這些又是什麼?”
慕思婉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豬的脊椎骨。”指著第一個罐子,“之前買回來練手的。”
又指著第二個:“這是牛的肩胛骨,理完覺得好看,就留下了。”
第三個:“這是兔子的一整副骨架,我自己拼的。”
說完,慕思婉抿了下。
知道這些東西正常人無法忍。
于是主開口:“如果你不了家里有這些,我可以搬出去。”
在心底想,跟活人打道,果然麻煩。
然而男人盯著,皺了皺眉。
“憑什麼你搬?”
慕思婉抬眼。
“這也是你家。”他說,“你住了三年,要搬也是我搬。”
慕思婉愣住。
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于是順勢開口:“那你搬。”
薄硯看著,角了。
“我當然也不搬。”
他說完,靠回書架上,抱著手臂,視線從那幾個玻璃罐掃到臉上,緩緩勾出一抹好整以暇的笑。
“慕思婉。”
“嗯?”
“你有沒有發現,”他慢悠悠開口,“你這人有意思的。”
沒說話,等著下文。
“讓你搬你就搬,讓你留下你就留下。”他說,“怎麼這麼聽勸?”
“因為你說的有道理。”
薄硯挑眉:“什麼道理?”
“這是我家。”說,“我住了三年。”
“所以呢?”
“所以你沒道理讓我搬。”
薄硯笑了一聲:“對,就是這個理。沒人能讓你從這里搬出去,包括我。”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一個靠在書架上,一個站在書架前,中間隔著那幾個玻璃罐。
過了一會兒,薄硯先了。
“這些東西,”他指了指那幾個罐子,“你繼續留著。”
“牙刷架也是,骨頭花瓶也是。”他說,“該放哪兒放哪兒。”
“放不下就換個更大的房子,接著放,家里不缺這點錢。”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臉上。
“我的東西也不,希你也別嫌。”
“咱倆扯平,嗎?”
慕思婉想了想,點頭:“。”
“還有——”
他頓住,對上那雙仍然平靜的眼睛,語氣懶了幾分。
“以後別不說搬出去。”他說,“煩。”
說完,他出去了。
慕思婉站在原地,看著門口。
過了一會兒,轉頭,盯著那幾個玻璃罐。
里面的小骨頭緩緩飄啊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