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兒,聽說你那死人老公回國了,這事兒你知道嗎?”
閨范琦琦的電話打進來時,慕思婉正在檢查法醫勘察箱。
骨剝離、脊髓穿刺針、開顱鋸……
挨個過去,順答道:“不知道。不過如果他真死了,我應該馬上就會知道。”
薄家唯一的繼承人薄硯離奇死亡,這消息總得傳到這個法醫耳朵里,到時候開棺驗尸,親自刀。
范琦琦在電話那頭笑得不行,笑完又忍不住替鳴不平:“話說回來,你跟那狗男人都結婚三年了,見面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還不如跟死人結呢,死人好歹還能留下一尸,你那位神出鬼沒的老公給你留下了什麼?”
慕思婉想了想,認真道:“錢。”
“每個月往我卡里打五百萬,準時的。”
范琦琦瞬間換了張臉:“害,薄總這人也好的,顧家。我也想要一個這樣的。”
老公只給錢不回家,這日子還要什麼自行車。
掛了電話,慕思婉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剛起,臨時接到通知——
昨夜京城下了場大雪,路面結冰,城南發生連環車禍,死傷數十人。
——
驅車趕往現場的路上堵死了。
慕思婉拎起勘察箱,下車步行了將近一公里,才看見警戒線。
況比通報的糟。活著的已經拉走,現場封鎖,警燈在結冰的路面上反出雜的。提著幾十斤重的箱子,撥開人群往里走。
路過那輛橫在護欄上的黑轎車時,偏頭掃了一眼。
車門敞著,安全氣囊耷拉在外面,後座有人——不是躺著,是坐著。
掃了一眼對方的狀態,目停留了不到一秒。
能。
活的。
慕思婉不興趣地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腳下踩著碎玻璃和冰碴,嘎吱嘎吱響。
車里的人偏了偏眸,像是在看。
沒回頭。
——
薄硯上午回國,下午在去公司的路上出了車禍。
傷得不重,小臂上劃了一道口子。做完筆錄,他坐在後座等保險公司的人過來涉。
他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自己那位三年沒怎麼見過面的妻子。
素著一張臉,低馬尾隨意扎著,白羽絨服,手上拎個箱子,正往全是死人的地方走。
路過他這輛車時,往這邊掃了一眼。
視線落在他上,停了不到一秒——確認是活人,然後漠不關心地移開眼,加快腳步繼續往前走。
薄硯看著的背影走遠。
片刻後,他也移開視線。
他確定,剛才他的妻子沒認出他。
——
保險公司的人到的時候,助理王晉也趕過來了。
薄硯讓王晉去涉,自己下了車,站了幾秒,視線還是落到不遠的現場。
慕思婉已經穿上藍防護服,只出一雙眼睛,蹲在冰面上,在腳邊洇開一片。周圍一團,蹲在那兒,像另一個世界的人。
旁邊有同事過來,抬頭說了幾句話,聲音不大:“3號位……顱腦損傷……小骨折,保險杠撞的。”
薄硯聽著,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的場景。
那時候穿一名媛該穿的子,站在那兒溫溫婉婉的,跟別的千金沒什麼兩樣。結果盯著他看了半天,開口第一句是——
“薄先生,您的鼻骨很漂亮。”
薄硯一愣,笑了。
聽人夸過臉,夸過眼睛,夸鼻骨是頭一回。
“是嗎?”他來了興致,“仔細說說,哪里漂亮?”
一臉認真:“鼻骨筆直,無骨折愈合痕跡。鼻棘發育良好,生前呼吸系統應該不錯。”
薄硯站在冰面上,想起這茬,忍不住笑了一聲。
娶了個記不太好的人機回來供著。
也不知道三年前怎麼想的。
——
王晉跟保險公司的人涉完,一抬頭,發現自家老板盯著不遠,莫名其妙在那兒笑。
那邊全是殘肢斷臂,薄硯這麼一笑,王晉後背有點發涼。
他走過去,順著視線看了一眼,也看見了慕思婉。
王晉猶豫了一下:“薄總,那位好像是太太。”
“知道。”薄硯收回視線,懶懶扯了下角,“以為我像某人一樣記差?認不出自己的另一半?”
王晉不知道他說的某人是誰,只問:“要不要等太太一起走?”
“不必了。”腥味熏得他不太舒服,薄硯轉就走,“沒空,也不需要。”
王晉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心里嘆:薄總跟太太,果然不。
是他見過最不的夫妻。
上了車,王晉點開導航,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薄硯靠在後座,闔著眼,一臉疲憊。
他沒問,直接輸老宅的地址。
剛輸完,後座的人了自己被夸過的鼻骨,忽然開口:“去沐晏園。”
王晉愣了一秒。
沐晏園是薄家給兩人準備的婚房。這三年薄硯每次回國,都是回老宅看看二老,然後直接飛走。
主說去沐晏園,還是頭一回。
——
慕思婉理完現場,指針已經過了凌晨三點。
回家,洗澡,把上的腥味沖干凈又花了一個小時。
慕思婉累到手臂抬不起來,燈也懶得開。
著黑走到床邊,整個人往下一倒。
三秒,沉沉睡去。
黑暗中,床的另一邊,薄硯緩緩睜開眼。
他側頭,看著邊這個倒下去就睡死過去的人,忍不住挑了下眉。
心真大。
屋里多了個大活人都不知道。
他看了一會兒,抬手把被子扯過來,給蓋上一半。
然後躺回去,也睡了。
——
第二天一早,七點半,慕思婉的生鐘準時把醒。
意識還沒完全回籠,先察覺到不對。
旁邊多了一道呼吸。
沒睜眼,手先過去,到一只手臂——溫熱的。
結論有了。
“活的。”
男人帶著倦意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把沒說完的話補全了。
“讓你失了,慕法醫。”薄硯側過,聲音懶懶的,像是還沒睡醒,故意噎,“暫時沒打算給你增加工作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