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許品賢在臥室里翻首飾盒。雲清遠進來,看見拿著一串珍珠項鏈發呆。
“干嘛呢?”
許品賢抬頭:“我算過了,家里現金就2000萬。老太太那邊催得急,我想著把這些首飾賣了,湊一湊。”
雲清遠走過去,按住的手。“不用。這事我來理。”
許品賢看著丈夫:“老雲,你別撐。咱們家什麼況,我知道。”
雲清遠沒說話,只是拍了拍的手:“你放心,從公司周轉一下就可以了。”
公司的事,許品賢不參與也不清楚,既然丈夫說有辦法,也沒多想。
老太太的事,他們沒法不管。一方面是親媽,另一方面,還欠著一樁舊事。
那年雲屹五歲,雲老爺子病重,家里一團。在雲家干了十幾年的老人,趁把雲屹藏了起來,要一大筆錢。
那人欠了賭債,狗急跳墻,家里人不敢報警——怕撕票。
對方不要年輕力壯的去贖人。兩個能去的人選: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和懷孕八個月的許品賢。
最後是老太太去的。提著錢,把雲屹換回來的。
第二天,雲清遠到公司,財務總監已經在等著了。
“雲總,賬上能用的現金,最多8000萬。要是全拿出來,公司下個月的周轉會出問題。”
雲清遠皺眉。
銷售總監敲門進來:“雲總,倒是有個項目,利潤高,如果了,您需要的錢不是問題。但是……”
“但是什麼?”
銷售總監猶豫了一下:“是啟宸集團子公司的項目。本來有希,但對方公司是關系戶,咱們拿不下來。”
“雲屹去了嗎?”
“小雲總親自去談過,沒用。那邊不認人,只認關系。”
雲清遠沉默了幾秒。
“他們那邊誰說了算?”
銷售總監猶豫了一下:“子公司的總經理是趙太太的親侄子,方玉珩,對手就是他的關系戶。”
“那就再找別人?總有人能管他。”
銷售總監咽了下口水:“管他的,那就只有那位趙先生了。但……本見不到。”
雲清遠讓人查了趙啟鉞的行程。三天後,有個慈善拍賣會,他會出席。
他把那頁紙看了很久。銷售總監小心翼翼地問:
“雲總,您不會是想去見趙先生吧?”
雲清遠把那張紙折好,放進西裝袋,抬頭看他,語氣平靜:
“有什麼不能見的?都是做生意的。他趙啟鉞也是人,又不是三頭六臂。”
銷售總監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不敢接話。心里卻在瘋狂吐槽:我的雲總啊,您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趙先生那是能見的?您兒子雲屹連他子公司的負責人都見不到,您去能見到?
人家邊保鏢就圍三圈,您連他角都不著!但他不敢說。
他怕雲清遠下一句就是“那你跟我一起去”。
他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
三日後,雲清遠站在柜前,挑了半個小時。
西裝換了三套,領帶換了五條。對著鏡子左照右照,頭發噴了發膠,又覺得太刻意,洗了重來。
最後選了套深灰西裝,低調,正式,不出錯。
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尷尬。五十多歲的人了,去堵個門,張得像去相親。
他輕咳了一聲,拉開門。門外,雲溪也剛好探出腦袋。
父倆撞了個正著。
“爸?!”
“溪溪?!”
兩人同時愣住,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雲清遠的目落在兒背在後的手上。兒手里拿了袋子,很大。見他看過去,還把袋子往後又藏了藏。
雲溪也上下打量老爸,這套西裝沒見過,頭發也打理過,這是要去哪兒?
兩人對視了兩秒。
“你……”
“你……”
同時開口,又同時閉。雲清遠清了清嗓子,先開口:“這是要去哪兒?”
雲溪干笑一聲:“……店里有點事。”
雲清遠點點頭:“哦,好,好。”
雲溪看著他:“爸,你呢?這個點出門?”
雲清遠頓了一下:“我……有個應酬。”
“應酬?”
“嗯,生意上的事。”
雲溪“哦”了一聲,沒再問。兩人又對視了兩秒。
雲清遠:“那……你先走吧,別耽誤事。”
雲溪點頭:“好。”
雲清遠側讓開路,雲溪抱著手里的大袋子,從他旁邊溜過去。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
雲清遠還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目對上,又同時移開。
雲清遠:“那個……”
雲溪:“什麼?”
雲清遠張了張,又閉上:“沒什麼。路上小心。”
雲溪點點頭,下樓了。
雲清遠站在那兒,看著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這才長長地松了口氣。
嚇死他了。
還好兒沒發現。
五十多歲的人了,去堵人家門,還打扮這樣。要是讓兒知道,老臉往哪擱。
他對著樓梯口的方向默默慶幸了兩秒,然後轉,對著鏡子又照了照。
還行。
樓下,雲溪拍了拍口。
嚇死了嚇死了。
快步走到路口,一輛黑賓利已經停在那兒。李牧站在車邊,拉開車門。雲溪鉆進去,靠在座椅上,長出一口氣。
車子駛專屬通道,專屬車庫,專屬電梯。
直達三樓。
門一開,雲溪就驚住了。
整個三樓就這一個包廂。落地窗正對著樓下的拍賣臺,玻璃是單向的。從里面能看到樓下每一個人,但外面看不到里面。
包廂里擺著真皮沙發,茶幾上放著致的點心和酒水,旁邊還有個小屏幕,實時顯示拍賣品的細節。
雲溪在京城長大,也參加過幾次拍賣會,但都是在樓下大廳坐著,跟一群人在一起。
往樓下看了一眼。
果然一樓大廳坐滿了人。
二樓有幾個小包廂,窗戶半開著,能約看到里面的人影。
但那些包廂,都比他這個差遠了。
這個包廂,是全場最好的位置。可哪怕在大廳里坐著的,也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何況二樓。而這個男人在三樓。
那男人,真的這麼厲害?招惹的,是這種人。那……
咽了咽口水。
是不是更危險了?
正想著,忽然覺得樓下有個人影有點眼。
看不清。
有點近視,度數不高,平時能不戴就不戴。戴眼鏡顯眼睛小,戴形又麻煩。
瞇起眼睛,往前湊了湊。
門開了。回頭。
趙啟鉞走進來。黑西裝,氣場人。他走過來,在邊站定,目落在樓下。
雲溪往旁邊挪了挪。
他偏頭看一眼。“看什麼?”
“沒看什麼。”雲溪回過神,趕把那個袋子拎起來,往他面前一遞。
“趙先生,您的西裝。我洗好了,還給您。”
趙啟鉞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袋子,沒接。
雲溪舉著袋子,手有點酸。這男人西裝又大又重。
“……您不看看?”
他終于開口,語氣很淡:“放那兒。”
雲溪默默把袋子放在茶幾上。他也沒說話,走到沙發上坐下,長隨意疊。
雲溪憋了一會兒,只能再開口:“那個,趙先生,之前的事……咱倆的賬,是不是該結了?”
趙啟鉞抬眼看,雲溪被那個眼神看得有點發,但還是著頭皮繼續:
“我了你,你也親回來了。還親了那麼多次。西裝我也還了。咱倆兩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