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雲溪換了件糯的白家居服，赤腳踩在臥室的羊絨地毯上，宿醉的頭疼輕了大半，酒勁散後，肚子得咕咕。

踩著拖鞋下樓：“張媽，有吃的沒？”

張媽從廚房迎出來，笑盈盈應：“早給小姐溫著呢。”

餐桌擺著紫砂砂鍋，熬得綿的白粥還冒著細煙，旁側烏木托盤上整整齊齊碼著八碟致小菜。

汕空運來的浪魚飯、拌了蒜末的麻葉、油潤的鹵鵝掌、脆爽的腌響螺片，還有普寧豆干、溏心鹵蛋、冰鎮海蜇皮，樣樣致。

“魚飯和響螺都是今早剛從汕來的，鮮得很。”張媽說著給雲溪盛了碗粥。

雲溪端碗就吃，溫熱的粥米化開在里，配著鮮咸的魚飯和脆麻葉，極了的滋味格外香。

吃得眉眼都瞇了起來，含糊夸：“好吃。”

“太太一早和陸太太們去做容了，中午不回，先生和爺也在公司忙。”張媽在旁絮叨家常。

雲溪隨口嗯著，完最後一口粥，了圓滾滾的小肚子，才慢悠悠上樓。

推開臥室門，一眼就瞥見帽間掛著的黑西裝。

那男人的服，就這麼大剌剌掛在那些淺小子中間。肩線寬出一截，袖口垂下來，著那件蕾邊的睡。

反客為主。

雲溪走過去，手把那件西裝從架上扯下來。

拎在手里掂了掂，第一反應：扔了。

垃圾桶就在帽間門口。拎著服走過去，抬手。

手停在半空。

是做男裝設計的。有些東西，掃一眼就知道值不值錢。

這件，值。

料子不是普通的紡羊，澤斂得極沉，得像凝水，是頂級面料，領口側還繡著一枚小小的銀紋樣，像字又像紋。

雲溪沒細看。但那種繡法，是薩維爾街的老手藝。

這一件，六位數打底。

雲溪拎著那件西裝，站在垃圾桶旁邊，沉默了。

扔？

扔了就是六位數，萬一那男人小氣，萬一不幸再撞見找要？

不扔？

掛帽間里算怎麼回事。

想了想，拎著服去了隔壁，雲屹的房間。

推開帽間的門，把西裝往雲屹的服旁邊一比。

雲屹一米八三，在男人里不算矮。但這件西裝掛上去，肩線比他的服寬出一截，袖子也長了一寸。

雲溪看著那件西裝，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男人，得有一米九吧？

而且這肩寬，不是靠墊肩撐的，是實打實的。簡直是照著量尺長的。

行吧，雲屹穿不了。

拎著西裝回了自己房間，從柜子里翻出一個防塵袋，把服疊好裝進去。

換服，下樓。

張媽正在客廳花瓶，聽見靜抬頭：“小姐要出去？”

“嗯，去店里一趟。”

“晚上回來吃飯嗎？”

“不一定，您別等我。”

張媽應了一聲，又叮囑：“穿厚點，晚上涼。”

雲溪應著，抱著防塵袋出門。

梧桐街創意園。

雲溪剛把西裝塞柜臺後面，門就被推開，謝臨允晃進來。

他二十五六歲，一休閑西裝穿得松散，眉眼生得好，人模狗樣的，偏偏角掛著欠揍的笑。

他掃了一圈店里，角一扯：“喲，還在呢？我以為這麼久沒見，你這店早該轉讓了。”

雲溪抬眼看他，彎了彎眼睛：“謝臨允，你是不是每天照鏡子的時候，都覺得自己特招人喜歡？”

謝臨允一噎。

旁邊方清雅憋著笑，假裝柜臺。

謝臨允緩了緩，開始在店里轉悠。他手撥了撥架：

“你這服怎麼還是這些？去年我來就這樣，今年還這樣，雲溪，你是開服裝店還是開博館？”

雲溪低頭繼續看手機：“博館還要買門票呢，你進來我收你錢了嗎？”

謝臨允：“……”

他又轉了兩圈，走到柜臺前，突然看見後面出一個袋子角。

“這什麼？”他手去夠。

雲溪手更快，一把按住袋子：“關你什麼事。”

謝臨允挑眉：“藏這麼嚴實？讓我看看。”

“不讓。”

“不會是的吧？”

雲溪抬眼看他：“謝臨允，你這張，以後娶了老婆，是不是天天得跪板？”

謝臨允被噎得說不出話。

旁邊方清雅已經忍不住了，低著頭肩膀直抖。

雲溪看他那樣，心不錯，手上勁一松。謝臨允趁機把袋子拽出來，往里面看了一眼。

一件黑西裝。

他拿出來，抖開，看了一眼領口側。

然後他愣住了。

雲溪看著他：“看夠了沒？看夠了還我。”

謝臨允沒。他又看了一眼領口側，然後抬頭看雲溪。

那眼神，復雜得像看見了鬼。

雲溪被他看得發，手把西裝拿回來，塞回袋子里：“謝臨允，你今天是不是沒吃藥？”

謝臨允看著，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長，笑得雲溪渾不自在。

“雲溪，我之前一直覺得，你這店能開到現在，全靠你哥養著。”

雲溪挑眉：“然後呢？”

“現在我覺得，”他頓了頓，“我可能看走眼了。”

雲溪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謝臨允沒答，轉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雲溪，你可真行。”

然後他走了。

雲溪站在原地，愣了兩秒，轉頭看向方清雅：“他什麼意思？”

方清雅憋著笑：“可能是夸你。”

雲溪皺眉想了想，想不通，干脆不想了。沖門口喊了一聲：“謝臨允！你下次再來，我就把你上！”

門外傳來一聲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