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周敏在學校找了許以鹿談話卻被校長責怪之後,就急忙約了林淑婷見面,只是約了整整快一周才約上。
見面的地點是林淑婷規定的,一家在市中心的咖啡廳,三十二樓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京市的風景,菜單是全部都是英文,在這里,一杯咖啡的價格足以讓普通人驚訝。
服務員穿得比寫字樓里的白領還要正式。
周敏走進這里的時候,心里很忐忑不安,從來沒有來過這麼高大上的咖啡廳。
周敏提前到了二十分鐘。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風景,手心微微出汗。
自從上次許以鹿那件事之後,在學校里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校長雖然沒有直接分,但胡主任很多事都不愿意讓做了,話里話外都是現在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現在只帶一個班的理課,評優評先的事更是想都別想。
得想辦法。
林淑婷是唯一能攀上的關系,林淑婷和媽媽那邊的親戚,多多有些沾親帶故的,能夠來到京市實驗一中教書,也是因為拜托了林淑婷。
許家在京圈雖然排不進最頂層,但好歹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林淑婷又是許家的主人,在一中校長面前說句話,應該是有分量的。
等了二十分鐘,林淑婷終于來了。
穿著一件米的風,手里拎著一個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貴的包,踩著高跟鞋走進來,目在咖啡廳里掃了一圈,落在周敏上,臉上出一點淡淡的笑容。
“周敏,等很久了吧?”
周敏趕站起來:“林姨,沒有沒有,我也是剛來,快請坐。”
林淑婷在對面坐下,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抬手來服務員,點了一杯拿鐵,然後才把目轉向周敏。
“今天約我出來,是有什麼事?”
周敏笑了笑,斟酌著開口。
“林姨,是這樣的,上次那件事之後,我在學校里的境有些……有些不太好。
想請您幫忙,在校長面前說幾句話。”
林淑婷端起剛送來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沒說話。
林淑婷知道說的是什麼事,就是許以鹿和林深被傳談的事,那天桉妮因為看到群里的照片還在家里發了好大的火,轉頭找了周敏,讓看著辦,警告許以鹿離林深遠一些,最好,讓名聲掃地。
可是辦砸了。
周敏看著那個表,心里有點發虛,但還是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麻煩您了,但您在京圈人脈廣,認識的人多,校長那邊,您要是能幫忙遞句話……”
“周敏。”林淑婷打斷,放下咖啡杯,看著:
“這些年我也幫了你不事,但總不能連這樣的小事你也讓我幫忙吧?”
周敏愣了一下。
林淑婷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意味。
“我是說,我憑什麼幫你?”
周敏的臉微微漲紅了。
知道林淑婷不是好說話的人,但沒想到會這麼直接。
之前為了答謝林淑婷,曾經帶著禮去許家,誰知道卻被傭人告訴太太出門了,明明和林淑婷約好了的,只能說,林淑婷本沒有把放在眼里。
“林姨,”深吸一口氣,低聲音說:
“我可以告訴您一些事,關于許以鹿的。”
林淑婷的眉了。
“許以鹿?”
“對。”周敏點點頭:
“上次那件事之後,我才知道,那個許以鹿,不簡單。”
林淑婷看著,沒說話。
周敏繼續說:“拿過國青年雕刻家大賽的一等獎,作品被國家館收藏了。
校長親口說的,在藝圈里小有名氣。”
林淑婷聽完了,沉默了兩秒。
然後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帶著點嘲諷,還有一點“你在逗我”的意思。
“你說的這些,跟我有什麼關系?”
周敏愣住了。
“拿了什麼獎,被什麼館收藏。”林淑婷輕輕搖了搖頭:
“那又怎麼樣?靠這個,能吃飯?”
周敏張了張,想解釋什麼,林淑婷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雕刻?”笑了一聲:
“那不就是手藝活嗎?跟木匠、石匠有什麼區別?
頂多算是高級一點的手藝人。這種本事,能讓嫁進林家?
林家人能看上?”
周敏徹底傻了。
沒想到林淑婷會這麼說。
“林姨,”急急地開口:
“您可能不太了解,藝圈的事……”
“我不了解?”
林淑婷打斷,笑容更深了一點,但眼睛里沒什麼溫度:
“我在京市生活了那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你說的這些什麼獎什麼收藏,聽著是唬人的,但說到底,不就手藝活嗎?
你去看看那些商業街,多得是這樣手藝人。”
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林家那樣的門第,會娶一個泥人的兒媳婦?你別逗我了。”
周敏的臉漲得通紅。
“林姨,您真的不了解,如果能考上院就有可能為藝家,不是您說的什麼泥人……”
“藝家?”林淑婷笑出聲來:
“周老師,你是不是在鄉下待久了,不知道京市這邊的況?
藝家這詞,聽著好聽,但說白了,不還是得靠賣作品吃飯?
那些東西,能賣幾個錢?能比得上林家的家業?”
周敏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林淑婷看著那個表,搖了搖頭,語氣里帶了點憐憫。
“周敏,你啊!來到京市也有兩年多了,眼界還是太窄了。
鄉下出來的,果然不太懂這些事。”
周敏的臉由紅變白。
鄉下出來的。
是從小地方考出來的,這是事實。
但也是靠自己的本領考上了大學,畢業後教書育人,兢兢業業,從沒覺得自己比別人差什麼。
但現在,林淑婷用那種輕飄飄的語氣,說出“鄉下出來的”這幾個字,讓覺得自己像被人當眾扇了一掌。
的聲音發:“林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淑婷看著,那目里帶著一點意外,像是在奇怪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
“沒什麼意思,”
林淑婷語氣還是那麼輕飄飄的:
“就是覺得你有點大驚小怪。
那個許以鹿,就算真有什麼雕刻的本事,那又怎樣?
就這樣也想跟我家妮妮比?”
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一點得意。
“周敏,你信不信,就算真了什麼大藝家,林家也不會要。
京圈這邊,門當戶對這四個字,可不是說著玩的。”
周敏看著那張得意的臉,忽然覺得一陣惡心。
想起那天在辦公室里,許以鹿站在面前,不卑不地說話的樣子。
那個孩,有天賦,有才華,有骨氣。
不喜歡,但不得不承認,那是個好孩子。
而眼前這個人,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了解,卻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把那些就說“泥人”。
周敏的手在桌子下面握了拳。
想告訴林淑婷,林深已經被G國那所世界頂尖的大學提前錄取了,許以鹿也要報考G國的羅馬院,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像之前說的那樣,不悉。
想告訴林淑婷,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卻在這兒自以為是地指點江山。
但什麼都沒說。
看著林淑婷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看著角那點得意的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角彎了彎。
“林姨,您說得對,是我眼界太窄了。”
林淑婷滿意地點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
“你能這麼想就對了。”站起來,拎起包:
“許以鹿那邊你繼續幫我盯著,你的事,我會考慮的。
有時間再聊。”
踩著高跟鞋走了。
周敏坐在原位,看著消失在門口,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起來。
服務員走過來,問還需不需要點什麼。
搖搖頭,結了賬,走出咖啡廳。
外面的很刺眼,瞇起眼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快步走進人群里。
什麼都沒說。
到底誰眼界淺,真是太好笑了,自己不也是從小縣城出來的嗎?吃了幾年京市的飯,就以為當上人上人了?
就讓那個人繼續蒙在鼓里吧。
等到有一天,真相擺在面前的時候,臉上的表,一定會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