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以鹿的眼淚終于忍不住了。
低著頭,拼命眨眼,但眼淚還是一滴一滴地掉下來,砸在地板上。
林深沒說話,就那麼站在面前。
過了幾秒,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他出手,把輕輕抱進懷里。
那個擁抱很輕,像是怕嚇到。
他的手只是輕輕搭在背上,沒有用力,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
許以鹿把臉埋在他口,眼淚流得更兇了。
不想哭的。
從來不哭。
小時候被小胖子欺負,沒哭。
媽媽去世後,外公外婆帶離開京市,沒哭。
一個人剛到濱城讀書,沒有朋友,沒哭。
回京市被許桉妮刁難,被陳曼陷害,被周老師訓話,被爸爸數落,都沒哭。
但現在哭了。
哭得像一個終于找到家的孩子。
林深的膛很溫暖,心跳聲一下一下地傳進耳朵里,沉穩有力。
“林深。”悶悶地了一聲。
“嗯?”
“你為什麼…… 對我這麼好?”
林深沉默了兩秒,才勾起了角:
“許以鹿,你是不是傻?”
許以鹿在他懷里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睫上還掛著淚珠。
林深低頭看著。
那雙眼睛還是紅的,但亮亮的,里面倒映著他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兒園那個下午,站在里,溫溫地把小胖子罵走的樣子。
那時候他就覺得,媽媽說得對,鹿鹿真漂亮。
後來走了,去了濱城。
他也跟著去了。
十三年。
整整十三年。
他認識十二年,從四歲到十七歲,從兒園到高三。
他看著從小小的一個,長現在這個樣子。
他從來沒說過為什麼。
但他知道為什麼。
“因為你是許以鹿。”他說。
許以鹿看著他,眼淚又涌出來。
重新把臉埋進他口,肩膀一一的。
林深沒再說話,只是輕輕抱著,一只手在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像是哄小孩。
從窗戶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上,把這一幕定格永恒。
……
過了很久,許以鹿終于平靜下來。
從他懷里退出來,低著頭,不敢看他。
“哭完了?”林深問。
許以鹿點點頭,聲音還帶著點鼻音:“嗯。”
林深看著,忽然手,在腦門上了:“我給你的東西就拿著,沒有什麼能不能的。”
終究以後他所有的東西,不都是的嗎?
林深在心里想著。
林深看著那個表,彎了彎角。
“走吧!帶你看看。”
他輕輕拉著的手腕,帶在公寓里轉了一圈。
從樓下到樓上,從客廳到臥室,從書房到帽間。
每個房間他都打開門讓看,每個角落都讓仔細瞧瞧。
“這個書架,可以放你的書。那個展示臺,放你那些雕塑。”
許以鹿看著那個空著的展示臺,想象著把自己做的那些小東西放上去的樣子。
“這間是臥室,”林深推開主臥的門:
“床品是我媽挑的,說孩子喜歡淺。
你要是覺得不好看,可以換。”
許以鹿看著那張鋪著淺藍床品的大床,有些驚訝:“青姨知道?”
“當然知道,沒有我也搞不定那些手續,還嫌棄這里太小了,說過兩年等旁邊另外一個別墅區建好了,再準備一套給你。”
有兩個字林深省略了,因為他媽媽說的是,婚房。
許以鹿連連擺手:
“不用了,這里夠住了。”
林深沒有再解釋。
“書房,”林深推開另一扇門:
“以後你在這兒做作業,或者做作品。
采好,不傷眼睛。”
許以鹿走進去,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景。
十六層的高度,能看見大半個小區,還有遠的城市天際線。
“這個臺,”林深帶走到客廳外的臺上,“以後可以在這兒曬太,看書,或者發呆。”
臺上擺著一張小圓桌和兩把藤椅,桌上放著一盆小小的茉莉花,正開著,香氣若有若無。
許以鹿站在臺上,落在上,暖洋洋的。
轉過頭,看著林深。
他站在旁邊,手在口袋里,正看著遠方。
落在他臉上,把那道下頜線照得更加清晰。
“林深。”他。
他轉過頭看。
“怎麼了?”
許以鹿張了張,想說謝謝,想說太多太多的話,但最後只說出一句: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些?”
問出口之後,又覺得自己好像問了什麼白癡的問題。
林深看著,彎了彎角。
“我們在一起十三年了,鹿鹿,我要是還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那不是白認識你了?”
許以鹿的眼眶又有點酸。
趕別開眼,假裝在看風景。
林深看著那個樣子,沒說話,只是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
兩個人在臺上站了一會兒,林深忽然問:“不?”
許以鹿想了想,點點頭。
“走,吃飯去,附近有家不錯的店。”
他們下樓,走出小區,沿著那條種滿梧桐樹的街道往前走。
從樹葉的隙里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斑。
許以鹿踩著那些斑走,一步一步,像小時候玩的游戲。
林深走在旁邊,不不慢的。
走了一段,許以鹿忽然問:“林深。”
“嗯?”
“你什麼時候開始攢那些獎金的?”
林深想了想。
“去濱城後吧!
第一次拿省級一等獎,發現還有獎金,就開始攢著了。”
那時候他覺得以許以鹿的子,以後要是要用錢了,肯定不會要林家的幫助,但如果是他的錢,是他林深自己獲得的錢,鹿鹿會考慮的。
所以他就下意識開始想辦法攢錢、賺錢。
許以鹿算了算。
初中到現在,五六年了。
“你就一直攢著?沒想過用那些錢干點別的?”
林深看了一眼。
“想過。”他說。
“想過什麼?”
林深沒回答,繼續往前走。
許以鹿追上去:“說呀!想過什麼?”
林深停下來,轉過看。
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想過給你買房子。”他說。
許以鹿愣住了。
“從那時候就想了?”的聲音有點發飄。
林深點點頭。
“那時候想的是,以後你會回來京市,得有個地方住,我不能讓你回許家委屈。”
許以鹿站在原地,看著他。
從樹葉隙里下來,在他上落下斑駁的影。
他就站在那兒,看著,目平靜得像是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知道,這件事一點都不平常。
五六年。
他從初中的時候,就開始為攢錢。
為的是有一天,在京市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
許以鹿的眼眶又酸了。
深吸一口氣,把那酸下去。
“林深,”說,“你這個人……”
“我這個人怎麼了?”
許以鹿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從角慢慢漾開,一直漫到眼睛里,讓那雙眼睛在下亮得驚人。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好啊?”
林深看著那個笑,結了,忍住了心中的沖。
“走了,吃飯。”
他轉往前走。
許以鹿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甜得一塌糊涂。
……
那家店不遠,是一家小小的私房菜,藏在一條巷子里,門口連個招牌都沒有。
林深顯然是常客,老板看見他就笑,給他們安排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等菜的時候,許以鹿托著腮,看著窗外。
過窗玻璃照進來,在臉上落下一層淡淡的暈。
林深看著,忽然問:“喜歡嗎?”
許以鹿轉過頭,對上他的目。
“喜歡。”說。
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的倒影。
窗外的很好,照得整個屋子都暖洋洋的。
忽然笑了。
林深看著那個笑,角彎了彎。
菜上來了,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鼻。
兩個人開始吃飯,偶爾說幾句話,大多數時候都安靜地吃著。
窗外的慢慢移,在他們上投下變化的影子。
許以鹿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深,那個公寓,你什麼時候買的?”
“去年。”他說。
“去年?”許以鹿愣了一下:
“那時候我還在濱城呢!”
林深點點頭。
“那時候就知道我會回來?”許以鹿問。
林深看了一眼。
“不知道。但我想著,萬一你回來了呢?”
許以鹿看著他,心里那點酸又涌上來。
“萬一我沒回來呢?”
林深想了想。
“那就空著。反正也不急。”
許以鹿低下頭,看著碗里的飯,好一會兒沒說話。
過了幾秒,抬起頭,眼眶又有點紅。
“林深。”
“嗯?”
“謝謝你。”
林深看著,彎了彎角:
“這麼客氣?”他說:
“吃吧!涼了。”
許以鹿點點頭,低下頭繼續吃飯。
落在兩個人上,把這一刻拉得很長很長。
林深看著,本來還想讓在家里住著的,可是昨晚,看著從許家走出來的模樣,他就知道委屈了。
許家……
這麼多年鹿鹿的委屈,也是時候該算算了。
……
許以鹿心里歡喜,吃完飯,接了林深送給自己一套房子的事。
他們又回了那個公寓。
許以鹿坐在臺的藤椅上,曬著太,發著呆。
林深從屋里端出兩杯水,放在小圓桌上,在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許以鹿搖搖頭。
“沒想什麼,就是覺得……”
頓了頓,看著遠的城市天際線。
“就是覺得,像是在做夢。”
林深看著,沒說話。
許以鹿繼續說:“在京市有個自己的家,這件事,我從來沒想過,我想著以後或許就留在國外,或許回濱城,跟外公外婆一起。”
林深輕輕問:“現在有了,什麼覺?”
許以鹿想了想。
“像是有了。”
說,“以前媽媽還在的時候,我是有家的。
這次回來…… 總覺得自己不屬于這里。”
轉過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現在覺得,落地了。”
林深看著那個表,彎了彎角。
“林深。”
“嗯。”
“以後老了,我們也能這樣坐在對方邊,是不是?”
這話什麼意思,彼此心知肚明。
林深出手,在腦袋上輕輕了:
“我的榮幸。”
那一下很輕,卻讓覺得,這輩子好像從來沒這麼踏實過。
暖暖地照著,茉莉花的香味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許以鹿靠在藤椅上,瞇起眼看著天。
林深坐在旁邊,手里拿著那杯水,偶爾喝一口。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但那種安靜,比千言萬語都讓人心安……
這是十八歲的人禮,也是,十八歲,林深和許以鹿之間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