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以鹿和林深放學回到林家,剛進門就聞見一香氣。
是糖醋排骨的味道。
“小鹿回來了?”林母的聲音傳來,帶著笑意:
“快去洗手,馬上開飯。”
許以鹿應了一聲,換了鞋往樓上走。
路過客廳的時候,看見林爺爺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林在旁邊刷短劇,兩個老人坐在落地窗前,夕的余暉落在他們上,畫面安靜又溫暖。
“爺爺,。”了一聲。
林爺爺抬起頭,從老花鏡上方看,點點頭:
“回來了?今天累不累?”
“不累。”
“不累就好,”林笑呵呵的:
“快去洗手,今天做了你吃的糖醋排骨。”
許以鹿笑著點點頭,上樓去了。
林深跟在後面,笑著說:
“敢你們都沒看到我吧啊?”
這話把林逗笑了,放下手機走到他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多大個人了?你也趕去洗手!”
等許以鹿洗完手下樓,餐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林爺爺坐在主位,林在旁邊,林父和林母挨著坐,對面空著兩個位置。
“林深呢?”許以鹿問。
“在樓上接電話,”林母道:
“一會兒就下來,你先坐。”
許以鹿剛坐下,林深就從樓上下來了。
他換了家居服,頭發還有點,應該是剛洗完澡。
走過來在旁邊坐下,順手拿過的碗,盛了一碗湯放在面前。
“喝。”他說。
許以鹿看了他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
林母在旁邊看著,笑著跟林說:“媽,您看小深,就知道對小鹿好。”
林笑呵呵的:“像他爺爺,當年他爺爺追我的時候也是這樣。”
許以鹿低頭吃飯,耳朵尖有點紅。
林深面無表地夾了一筷子菜,像是沒聽見。
飯吃到一半,林忽然開口:
“對了,今天你那個什麼表哥家的,吳建國打電話來了。”
林爺爺筷子頓了頓,抬起眼看。
“說什麼了?”他問。
“說想找個時間來拜訪,”林說:
“說是想跟咱們聊聊,還說帶了什麼項目,想讓咱們看看。”
林爺爺皺起眉,把筷子放下。
“這個人,心不正。”他說,聲音不大,但語氣很重:
“這些年打著林家的名號在外面招搖撞騙,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罷了,現在還想上門?”
林嘆了口氣:
“我也知道他不是什麼正經人,但畢竟沾親帶故的,也不好太駁他面子。”
“有什麼不好駁的?”林爺爺哼了一聲:
“他做的那些事,你以為我不知道?
前些年忽悠老周家投了個什麼項目,錢投進去就打了水漂,後來老周家找上門,他躲得遠遠的。
這種人,離得越遠越好。”
林媽媽在旁邊點點頭:
“爸說得對,這種人還是來往。
咱們沒必要惹麻煩。”
林想了想,也點點頭:
“行,那我回頭跟他說,就說老爺子不好,不方便見客。”
林爺爺這才重新拿起筷子。
“以後他再打電話來,直接掛了,”他說:
“他那些事,我聽到都心煩。”
一頓飯繼續吃下去,氣氛又恢復了剛才的溫馨。
……
吃完飯,許以鹿上樓回房間寫作業。
寫了大概半個小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小鹿?”是林母的聲音:
“我能進來嗎?”
許以鹿站起來去開門。
林母端著一杯熱牛站在門口,笑著看:“寫作業呢?”
“青姨,快進來。”
林母走進來,把牛放在桌上,在旁邊的小沙發上坐下。
許以鹿也坐回椅子上,看著。
林母沒急著說話,只是看著,目溫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小鹿,”開口:
“這幾天住的還習慣嗎?”
許以鹿點點頭:“習慣,青姨和林伯伯,還有爺爺都對我特別好。”
“那就好。”林母笑了笑,頓了頓,手了的頭,溫地說:“小鹿。”
許以鹿:“您說。”
林母看著,眼神里帶著一點心疼。
“你媽離開後你什麼事都自己扛著。”說:“青姨這麼多年往返京市濱城兩地看你們兩個,知道你在你老師師母家也一樣。
但青姨想跟你說,現在你住在這兒,這兒就是你家。
有什麼事別自己撐,有什麼委屈也別憋著,跟青姨說,跟小深說,都行。
就算你媽當年沒讓我好好照顧你,我也早就把你當自己的兒了。”
林深的母親,年輕的時候跟著許以鹿外公學雕刻,喊許以鹿外公一聲老師。
許以鹿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
林母嘆了口氣,像是想起了什麼。
“說起來,”開口,聲音輕了下來:
“八年前那會兒,小深要去濱城,家里人都不同意。那時候他才多大?
十歲,小學還沒畢業,一個人跑去那麼遠的地方,我們怎麼放心?”
許以鹿抬起頭,看著。
林母的目落在窗外,像是看著很遠的地方。
“但他非要走。”說:
“這孩子從小跟皮猴子一樣但從來沒見他那麼犟過。
問他為什麼,也不說,就一句話:要去濱城。”
轉過頭,看著許以鹿。
“他是我生的,我當然知道,他是跟著你去的。”
“那年老師帶著你離開京市,回了濱城。”林母說:
“你走之後,小深好幾天沒說話。
後來他就跟我們說,要去濱城讀書,我們不許,他直接自己收拾一個書包去了機場,被民警送回來。”
看著許以鹿,目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當時不明白,他一個小孩子,怎麼就非要跑去那麼遠的地方。
後來慢慢才想通,他是放心不下你。”
許以鹿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林母笑了笑,拍拍的手。
“林深這孩子從小就不管教,只有在你面前才乖一些。
他心里裝著你,這一點,我們做父母的,看得清清楚楚。”
站起來,把那杯牛往許以鹿手邊推了推。
“所以啊!青姨早就把你看家人了……
好了,牛趁熱喝,早點睡。”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小鹿,”笑著繼續說:
“小深這個人,心。
他要是有什麼事惹你生氣了,你就跟我說,G國一切都準備好了,等你們高考完就一起過去,你們兩個好好的我就開心了。”
門輕輕帶上了。
許以鹿坐在原地,盯著那扇門,心里說不出的慨。
八年前。
林深跟著去濱城。
想起初到濱城的那段日子,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學校,一個人坐在教室里,誰也不認識。
然後沒幾天,班主任領著一個男生走進來。
“新同學,林深,從京市轉來的。”
抬起頭,對上那雙懶洋洋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彎了彎。
“同學,做你同桌不介意吧?”他說。
那時候以為他轉學來濱城,是因為林家有什麼安排。
後來,他也是這麼說的。
從沒想過,他是跟著來的。
許以鹿低下頭,看著桌上那杯牛,熱氣裊裊地升起來。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溫的。
甜的。
眼眶卻忽然有點發酸。
林深,他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