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聽到陳曼的話才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又想起來小時候許以鹿和林深很要好,忍不住發了個冷嘲,搖但很快又搖了搖頭否認:
“不管是誰,分開那麼久哪還有什麼啊?他們……他們可能只是因為剛轉學,又是舊相識……”
楊志這話說到後面都沒聲音了,似乎自己也不相信。
許桉妮紅著眼睛走進來,上課鈴也打響了,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陳曼看著許桉妮手里拿著假條,背著書包往外面走,言又止。
終于到放學了。
許以鹿是今天的值日生,班上同學都陸續回家了,許以鹿打掃完衛生後也背起書包離開了教室。
天已經黑了。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林深靠在走廊的墻上,一只手在口袋里,低著頭看手機。
屏幕的映在他臉上,把那道下頜線照得格外分明。
許以鹿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林深抬起頭,看了一眼,把手機放進兜里。
“走吧。”他說,轉往樓梯口走。
許以鹿沒。
林深走了兩步,發現後沒跟上,停下來,回過頭看。
“怎麼了?”
許以鹿看著他,忽然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林深挑了挑眉。
“什麼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林深看了兩秒,走過來。
“行。”他說。
兩個人并排走出教學樓,穿過場,從側門出了學校。
外面的街道已經亮起路燈,昏黃的暈在初秋的夜里顯得格外溫。
許以鹿走在前面,林深跟在旁邊,也不問去哪兒,就那麼跟著。
走了大概十分鐘,拐進一條小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的墻是老舊的青磚,墻頭上探出幾只爬山虎,在夜風里輕輕晃著。
地上鋪著青石板,有些地方已經松,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響聲。
一些學生來來往往走著,吵著笑著鬧著,再往前走,一堆堆戴著紅領巾的孩子越來越多。
林深腳步頓了頓。
他看了一眼四周,又看向前面許以鹿的背影,沒說話。
巷子走到頭,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所小學的後門。
門已經關了,但旁邊有一排小攤,賣什麼的都有,烤串、炸柳、糖葫蘆、棉花糖。
最靠里的那家支著一個鐵皮爐子,炭火燒得正旺,煙氣裊裊地升起來,帶著一濃郁的香。
許以鹿朝那家走過去。
林深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攤子,愣了一下。
那是一個賣烤串的攤子,爐子後面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圍上油漬斑斑,正低著頭翻著鐵簽上的串。
旁邊擺著幾張矮桌矮凳,有幾個小學生坐在那兒,吃得滿流油。
“愣著干嘛?”許以鹿回過頭看他:
“過來啊!”
林深走過去。
老頭抬起頭,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
“喲,這不是小林嗎?”他把手里的鐵簽放下,在圍上了手:
“好多年沒見了,長這麼高了。”
林深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雖然這里人來人往,可老頭對林深印象可太深刻了。
林深他小時候拿了一條金條啪的一下放在老頭攤位上讓他跟自己回家炸串。
一開始老頭以為那金條是假的不以為意,不一會兒知道誰眼尖兒,說金條是真的,嚇得他趕報警,生怕自己攤上事兒。
這事,老頭一輩子都記得。
許以鹿已經在小桌旁坐下了,抬頭看他。
“站著干嘛?”說:
“坐啊!”
林深在對面坐下。
老頭笑呵呵地走過來,手里拿著一把烤好的串,往他們桌上一放。
“還是老樣子,微辣,多放孜然。”他說,看著林深,眼睛里帶著點笑意:
“我記得你小時候就這麼吃。”
林深低頭看著桌上那幾串串,簽子上油汪汪的,孜然和辣椒面撒得滿滿的,烤得焦黃,邊角有一點焦黑。
他沒。
許以鹿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好吃。”說。
林深抬起頭看。
吃得認真,腮幫子鼓起來一點,角沾了一點孜然。
察覺到他的視線,抬眼看過來,眨眨眼。
“不吃?”問:
“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家嗎?”
林深看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只是角彎了彎,但眼睛里有什麼東西了下來。
他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道。
是提前腌過的,的,帶著一點甜,烤的時候刷了醬,又撒了孜然和辣椒面,辣味在舌尖上炸開,又被那點甜下去。
他嚼著那口,看著對面低著頭認真吃串的許以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兩個人才一年級,有一天同學們一直討論這家串兒,把許以鹿饞到不行,後來放學拉著他躲開了自己家的司機,來到這里吃串兒。
林深看得出來,是真的很喜歡。
因為喜歡,所以隔三差五他就帶來這里吃,帶的次數多了,許以鹿以為他比自己還喜歡。
林深看著。
低著頭,路燈的從旁邊照過來,落在的側臉上,把的睫照得分明。吃東西的時候很認真,一小口一小口的,不像他,一口下去半串就沒了。
他忽然問:“你這是在哄我?”
許以鹿的作頓了頓。
抬起頭看他,眼睛在燈下亮亮的,里面有一點被他看穿了的不自然,但只有一點,很快就被下去了。
“你說呢?”反問。
林深看著,角彎起來。
“會哄的。”他說。
許以鹿瞪他一眼,繼續吃。
林深也低下頭,繼續吃。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只有炭火噼啪的聲音和遠小孩子的笑鬧聲。
老頭又烤了一把串送過來,林深站起來,走到旁邊冰柜,正準備打開,突然想到什麼,手向了常溫的汽水,拿了一瓶不冰的,打開上吸管,作十分利索。
然後,回到位置上,放在了許以鹿面前,那是喜歡的橘子汽水。
許以鹿低頭繼續吃,角的弧度卻是不下去,
吃完串兒,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青石板還是那些青石板,踩上去會有輕微的響聲。夜風吹過來,帶著一點點涼意,還有遠約的桂花香。
林深走在前面,許以鹿跟在後面,踩著他的影子。
走了一段,林深忽然停下來。
許以鹿差點撞上他後背,及時剎住腳步。
“干嘛?”問。
林深轉過,低頭看。
路燈的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昏黃的暈里,臉上的表看不太清,只有那雙眼睛亮亮的,正盯著看。
就那麼仰著頭看他,眼睛在暗也亮亮的,像落進了兩顆星星。
林深看著那個表,忽然湊近了,許以鹿呼吸一滯。
等反應過來,林深上的外套已經落在上:
“起風了,穿多一件。”
他彎了彎角,轉繼續往前走。
“走啦!”他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許以鹿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上的外套上沾染他的氣息。
那個背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一晃一晃的,像是帶著點藏不住的輕快。
站在那里,卻覺得心里有什麼東西在輕輕跳著。
忍不住笑出聲,他的心思,怎麼會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