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有輕微的聲響。
林深走在前面,背影被走廊的燈拉長,投在樓梯上。
走到二樓最里面一扇門前,他停下來,推開門。
“進去看看。”他說。
許以鹿走進去。
房間很大,落地窗外是後花園,夕的余暉還沒散盡,把整個房間染溫暖的橘。
窗簾是淺灰的,床單是干凈的白,書桌上擺著一盆綠蘿,旁邊是一盞臺燈。
一切都剛剛好。
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許以鹿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忽然看見窗邊的柜子上放著什麼。
走過去,愣住了。
那是在濱城的房間里放著的東西。
一個個小小的雕刻品,各種各樣都有。
那是這麼多年,跟著外公學習,一點點刻出來。
最外面的是一只蹲著的貓,歪著頭,憨態可掬,有個地方刻的不好,用金描了一下,反而了特別的點綴。
就是,沒有眼睛。
以為這些東西會一直留在濱城那個房間里。
沒想到……
許以鹿站在原地,盯著那些小玩意,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林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後。
聲音從頭頂傳來,淡淡的∶
“知道都是你的寶貝,順手帶過來了。”
許以鹿沒回頭,就那麼站著,盯著那只貓。
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點啞:“你讓人搬的?”
“嗯。”
他說∶
“還有許家那邊的東西也都收拾過來了,你東西也不算不多,兩個小時就弄完了。”
許以鹿轉過,抬起頭看他。
夕最後的余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林深上,把他那張總是淡淡的臉上鍍上了一層暖。
“林深。”他。
“嗯?”
“謝謝你。”
林深低頭看著,沒說話。
就那麼仰著頭等,眼眶紅紅的,睫上掛著一點還沒來得及落下的水。
過了幾秒,林深抬起手,在腦門上彈了一下。
“疼嗎?”他問。
許以鹿捂住額頭,瞪他。
林深看著那樣子,角終于彎起來,那點弧度很淺,卻是真真切切的笑意。
“疼就對了。”他說∶
“別想那麼多。”
他轉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說∶
“那只貓的眼睛用上史芬的綠寶石,會好看的。”
然後他走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許以鹿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看著柜子上那只歪著頭的貓。
抬起手,輕輕了那只貓的耳朵,的這只貓刻了不時間,一次無意間在網上刷到了拍賣會一顆綠寶石,隨口說了那個綠寶石真好,當貓眼睛一定好看!
自己隨口一說的話,都不記得了,可是林深卻記住了。
還專門幫找來了。
窗外,最後一縷夕沉進地平線。
房間里暗下來,但許以鹿站在那里,卻覺得從里到外都是暖的。
就在這時,許以鹿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的爸爸兩個字讓愣了兩秒。
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久到鈴聲快要斷掉,才按下接聽鍵。
“喂。”
“以鹿。”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悉,卻又有些陌生,傳進耳朵∶
“是我。”
許以鹿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
“嗯。”說。
那邊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在國外,”許紹華終于開口∶
“剛聽你阿姨你讓人去家里搬東西了?”
他的語氣很平,聽不出什麼緒,但許以鹿還是從那幾個字里聽出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是。”說。
那邊又沉默了一下。
“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許紹華問,聲音還是那麼平∶
“也好讓我安排一下,讓人幫你收拾收拾。”
許以鹿垂著眼,看著那只貓。
“東西不多,不用麻煩。”疏離客氣。
“話不是這麼說。”許紹華頓了頓∶
“以鹿你不知道你阿姨為了歡迎你回來,你房里的一切都是親手布置的。
……你那邊的人去的時候,你阿姨們一點準備都沒有。
說是來了好幾個人,直接就把東西搬走了,對你阿姨說話也不太客氣。”
許以鹿的手指在貓耳朵上輕輕挲了一下。
“他們說什麼了?”問。
“說什麼不重要,”許紹華的語氣微微沉了一點∶
“關鍵是那個態度。
以鹿,你阿姨這些年對這個家付出很多,對桉妮也盡心盡力。
不是什麼壞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許紹華說,語氣緩和下來∶
“以鹿,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些想法,但咱們畢竟是一家人。
你現在回京市了,跟桉妮也在一所學校,以後見面的機會多。
我希你們能好好相,別讓外人看了笑話。”
許以鹿沒說話。
“你阿姨跟我打電話,說桉妮在學校照顧你的。”
許紹華繼續說,語氣里帶了點欣∶
“你妹妹是個好孩子,姐妹之間就該這樣。
你們倆都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我盼著你們好。”
許以鹿看著窗外那片晚霞,橘紅的落在臉上,把的表照得模糊不清。
“爸。”忽然開口。
“嗯?”
“你什麼時候回來?”
那邊愣了一下,然後說:“還不一定,這邊的事理完就回。”
“哦。”
許以鹿沒再問。
許紹華繼續說∶
“你好好讀書,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對了,你現在住哪兒?”
許以鹿頓了頓,開口說:“我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公寓。”
那邊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最後開口說: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錢夠不夠花?”
“夠。”
“不夠跟我說。”許紹華說:
“別委屈自己。
有什麼事跟爸爸打電話,在學校遇到什麼不懂的就跟桉妮多商量,最近要是沒有什麼事,就多去看看你爺爺,醫生說了,你爺爺也就剩下這幾個月的時間了……”
許以鹿握著手機,沒說話。
那邊等了兩秒,輕輕嘆了口氣。
“以鹿,”他的聲音忽然下來,帶著一點疲憊:
“我知道這些年虧欠你。
你媽當年離開之後,你外公外婆執意帶著你走,我攔不住。
後來想補償你,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你現在回京市了,咱們離得近了,以後慢慢來,行嗎?”
許以鹿垂著眼,看著那只歪著頭的貓。
“爸,你也忙的,這些事,再說吧!”
這是許以鹿掛斷電話之前的最後一句話。
掛了電話,房間里安靜下來,輕輕吐出了一口氣,這次回京市讀書,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爺爺確診了胰腺癌,可能就剩下幾個月的時間了。
只想回來好好陪陪爺爺走過最後一段時,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許以鹿坐在床邊,握著手機,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