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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清園。
玄五垂手而立,“主子,是不是……該出發了?”
裴慎久久未語。
玄靈大師這次讓玄五帶來研制的藥,還帶了一句話。
初十那日務必前往郊外寒山寺梅林。
今日便是初十。
他猜想,定是與命定之人有關。
他目落在手邊那封剛送來的信上。
信紙鋪開,墨跡清晰:三皇子與商大人三日後于月霞樓會。
偏偏就是商家小姐。
從書齋一見,到落的狐裘、的錦帕,再到確認便是能制他蠱毒的純之人。
既然注定是的人,那他定是要護著的。
良久,裴慎才緩緩開口,“既已知曉是商家小姐,今日不去也無妨。”
他上這樣說,心里卻已經在盤算著如何將從商家的漩渦里摘出來。
“三皇子的事遲早要敗,商葛洪不過是在自尋死路。”
自古以來,皇權爭鬥,從無溫可言。
“待東窗事發,商家滿門都會被牽連,抄家流放,已是定局,傾覆只在一瞬。”
他若如今就與婚,勢必會引起朝廷諸多猜忌,朝中觀中立之人或許會因為他加三皇子黨。
不行。
如若不婚,那就只能屆時將接出京城。
他可以遣人暗中安排,在商家事發前,以“遠游”之名將送往江南或是更偏遠的地界。
待一切塵埃落定,再將接回來。
這份心,他只能暫時按下。
玄五見主子沉默不語,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大著膽子再次開口,“主子,玄靈大師說今日您務必前去。”
玄靈大師還說了一句“切不可盲目”,可玄五不敢說。
玄一玄三也勸到,“主子,不如去看一眼?”
裴慎向窗外。
昨日那般不適,竟還遞邀帖過來——
風雪有期,盼君赴約,以相思。
盼君。
相思。
沒想到竟如此思慕他。
罷了,去一趟也無不可,遠遠看一眼便回來。
……
*
郊外。
遠寒寺。
桑眠從袖中出幾枚銀錢,放進功德箱里,又對著佛像溫順一禮,這才提著角,緩步退出佛殿。
果真如二月所說,這遠寒寺地偏僻,本就有人煙,更何況這般風雪天氣,除了們,四下再無旁的影。
圍帽由二月拿著,并未佩戴。
一素鬥篷裹著纖細姿,只鬢邊別一支素玉簪,素凈俗,可這素凈清冷里偏又藏著幾分掩不住的骨。
剛走出大殿,候在外面的二月便迎上來。
想到小姐這幾日心緒不寧,往西側一指,小聲道,“小姐,寺後有好大一片梅園,這會兒開得正好,雪枝頭,很是好看!左右現在沒人,咱們又來得早,不如去散散心再行下山?”
桑眠抬眼去,寺廟後面,不遠——
梅林似雪海翻涌,寒香隨風漫溢,果真不勝收。
桑眠眼睛亮了亮,角微揚,點了點頭。
“既如此,便去瞧一眼,早些看完便回府。沈黎哥哥大抵這兩日便要歸家了,可不能他發現。”
轉頭對著車夫道,“福伯,你且先下山,最多一個時辰,我們便往山下走。”
福伯原本也是不放心才跟上來的,馬車停在下面沒人看顧,他也不是很放心。
如今一看,并無旁人。
寺廟里還有那些小僧人,料想不會出什麼紕。
他垂首回道,“是,小姐。”
主僕二人沿著青石小徑,緩緩繞至寺後。
“二月,這里也太了……”
桑眠不贊嘆。
梅林愈深,落雪簌簌,暗香浮。
“二月,你說我們摘幾支回去在院子能不能活?”
手輕拂一枝橫斜的梅枝,雪沫簌簌落在指尖,冰涼沁人。
“今日應該小四一同前來的,讀書最是辛苦,也應當他來一起松快松快。”
“二月,梅花竟也有白的嗎?我從前只當都是紅的。”
“二月,你快過來瞧,這株最艷,開得也最盛——”
小丫鬟看著自家小姐歡快的樣子,眉眼也跟著彎了彎。
桑眠忽然想到之前的盤算,聲開口,“等日後搭上那位小伯爺,也約他來此,定能。”
二月想起什麼,連忙道,“小姐,我打聽到,那位小伯爺每逢休沐日,都會去月霞樓。三日後恰好就是休沐日。”
“真的?”
話音剛落,桑眠的笑意僵在邊。
前方不遠,梅林深,一道玄影靜靜立在雪與花之間。
男子姿拔如松,大氅染雪,眉目冷冽如寒玉。
爹的。
怎麼這麼倒霉,這都能到?
剛才在佛前還默念,千萬不要再遇見這位世子。
這佛祖,莫不是聽反了吧?
他上落了一層雪,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黑漆漆又森森的,落在上。
桑眠指尖一。
不,是渾一。
好怕好怕。
不行,得跑。
桑眠顧不得其他,拽著二月,轉就要往梅林外躲。
可剛挪出兩步,一道低沉冷寂的嗓音,自梅林深傳來,“站住。”
那聲音不高,落在桑眠耳里,卻比厲鬼索命還要嚇人。
有些怕,是刻在骨子里的,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不跑才怪,恨不得能上翅膀。
“小姐,慢點……為何要跑?”
桑眠慌不擇路,轉就往放反方向跑,連二月都顧不上。
裴慎黑眸一沉,廣袖一拂,大步追了上去。
靴底碾過積雪,發出輕響,明明不算急促,卻帶著迫人的迫,一點點近。
桑眠跑得更快了。
可本就生得纖弱,裹鬥篷在寒風里翻飛,長發被風吹得凌,也無暇抬手去理。
用盡全力氣,跌跌撞撞,不過短短幾步,便已得氣息不穩。
“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