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又看了眼另外那只，若是兩只手一起……應該可以。
他了嚨，不自在開口，“你、你就會欺負我。”
耳尖更紅了。
桑眠沒注意到他的異樣，笑著從袖中出一方素白錦帕，按在臉頰被冰水沾到的地方，輕輕拭。
帕子綿，只是輕輕一蹭，還是帶下一被冰水融化的淺黃藥。
素白的絹布上，哪怕只暈開一小點，也十分顯眼。
并未在意，隨手將帕子攥回手心。
依舊仰著頭笑看沈肆，眉眼間滿是的輕快明。
三層酒樓，臨窗雅座。
裴慎憑欄而立。
玄錦袍被進的寒風微微揚起，又落下。
他剛剛就注意到了。
因為那件月白狐裘，和邊的小丫鬟。
他原本和戶部侍郎李元琦約在此地有要事商議。
可才上樓便看到個穿著月白狐裘的影，邊還跟著個……男人。
二人很是親。
“攀附侯府不，換人了？”
當真是好手段。
前幾日還在跟他相看，今日便換人了？
昨兒個祖母那邊還特地派人過來，說——
“商姑娘今兒個又來了，私下里念叨你好幾回了，只盼著能與你多見幾面”“商家姑娘瞧著就是個知書達理、乖巧懂事的”“商府派人過來，說他家姑娘對你很是滿意”“下次休沐，想同你一道去城郊梅園賞雪”……
果然跟爹那只老狐貍一般，一邊對著侯府虛與委蛇，一轉又同旁人這般親近。
他冷眼看著——
看著那男子手扶腰肢，非但不避，反而安心依賴，順理章地借著他的力道去冰棱。
看著毫無顧忌地踮腳那男子的臉，親昵自然，毫無疏離。
看著狡黠地將冰棱塞進那男子掌心。
顯然，旁邊男子對很是寵溺，甚至慕。
好一個會裝模作樣的子。
如今又扮這般乖巧純良的樣子，對著旁男子巧笑嫣然，撒玩鬧，演得一手好戲。
裴慎心口忽然微不可察一滯。
不是厭惡，也不是不屑，而是一極淡、極陌生的躁意，順著脈悄無聲息漫開。
他眉峰微蹙，下意識抬手按了按心口。
還有五日才是十五，蠱蟲蟄伏時向來安靜。
按理，發作日才會躁才是。
可方才那一下，莫名的輕、莫名的發燙，來得毫無道理，卻又十分清晰。
莫不是蠱蟲要提前發作的前兆？
他眼底冷意更重，強行將那異樣了下去。
他冷眸沉沉，繼續著樓下。
白狐裘裹，纖腰楚楚，風骨裊裊，即便相貌并不出眾，那微揚的下頜、輕的長睫、凍得微紅的指尖……
每一，都偏偏撞進他眼底，揮之不去。
怎會如此？
連帶著心口那點莫名的躁意，也跟著愈發清晰。
“玄三。”
暗一道黑影應聲落地，單膝跪地，靜候吩咐。
“去查，那男子，是哪家府邸的公子。”
他聲音冷沉，辨不出緒。
“屬下遵命。”
黑影沉聲應下，形一晃，便影。
“罷了。”
可黑影早已消失不見。
裴慎閉了閉眼，間微。
口那點莫名的悸還未散去，溫熱、微麻，像有什麼東西在心底輕輕拱了一下。
他肯定是魔怔了。
就因為說了幾句慕他的話，他就被一個虛假意、裝乖賣巧的子，擾得心緒不寧？
“主子，李大人已在雅間恭候您。”
玄一悄無聲息現于側。
裴慎緩緩斂去眸中所有翻涌的緒，再抬眼時，又是那副清冷矜貴、辯不出任何緒的深沉模樣。
“知道了。”
……
*
另一邊，閣樓上。
“噠、噠、噠……”
沉悶的敲擊聲在空曠的房間里已經持續了半柱香，在這令人窒息的節奏里，他也不急著問。
他只松松斜倚在紫檀榻深，姿態慵懶散漫，像午後曬暖了的貓，烏木長幾上的茶盞凝著微涼的茶沫。
雙疊，玉扣松落，一墨錦袍垂落榻沿，面上笑意淺淡，面容干凈溫雅，瞧上去純良無害，像個不問世事的溫潤公子。
跪在面前的人終于撐不住。
“我、我說……，是三老太太！說、說……”
話未說完，一道寒驟然而起。
快得看不見軌跡，接著，是滾燙的噴濺在青磚上的聲音。
跪在地上的人話音戛然而止，瞳孔驟然收，僵住。
下一秒，那人直地倒了下去，脖頸一個猙獰的汩汩冒，連最後一聲痛呼都沒來得及發出。
他依舊懶懶窩在榻里，嫌惡的用手帕捂住鼻子，慢悠悠抬眼，對著旁邊的侍衛說，“無塵，你怎麼不攔著我？”
他眉尖微蹙，“你明明知道，我今天原是不打算殺人的，濺在屋子里，臟得很，難聞得要命，我最討厭這些腥氣了。”
“算了，下一個。”
他抬手，指尖捻掉袖口點，帶著點埋怨，“等會兒，你可得攔著我。”
無塵一張臉冷如石，毫無波瀾，垂首應聲，“是，公子。”
可他未必攔得住。
自家公子人前一副弱不風、走幾步便要暈過去的病弱模樣，咳嗽兩聲都像是要斷了氣，人人都當他是個任人拿的柿子。
可背地里，他一手暗用得出神化，出手狠戾決絕，殺人從不過一瞬。
另一人被押著跪倒在地，渾抖如篩糠，“公、公子！求您饒命！是三老太太拿了我全家老小做要挾，我也是被的！我不敢不聽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若是不做，他們都會死的！公子，我真的是被的！”
顧隨聞言，忽然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清淺溫，聽上去格外純良。
他微微傾，手肘撐在膝頭，手掌托著下，一雙狐貍眼彎起，看上去溫又和善，甚至還出手，像是要手扶對方一把。
“嗯，那的確有可原呢。”
“被無奈，不由己，聽著真是讓人……容。”
下一瞬，破空聲驟起，快得連無塵都只捕捉到一道殘影。
銀亮的暗帶著冰冷的鋒芒，直直釘對方眉心。
他收回手，“有可原，不代表……我會原諒。”
“你們被無奈，便要來害我，那我被無奈，殺了你們，不也是天經地義？”
他掃了眼面前的兩尸，撇了撇，“你看，我都說了……你怎麼又沒攔住我。”
“理干凈。”
屋氣太重，他微微蹙眉，懶聲道，“開窗。”
他子直了直，懶洋洋看向窗外。
目恰好落在那道月白影上。
他狐貍眼微微瞇起，原本溫和的眼神瞬間褪去所有偽裝，目如毒蛇吐信，一寸寸流連在瑩白的脖頸與纖纖玉指之上。
只一眼，他便瞧出其中破綻。
薄緩緩勾起一抹極輕、極冷的弧度。
“這世間子，多慣以為刃、以為計，把狡詐心機藏在弱皮相之下，裝得純良無害，實則一肚子的算計，看得人作嘔。”
“偏，倒反其道而行之。”
“面上蠟黃憔悴，瞧著平庸無奇，扔在人堆里都不會多看一眼，可周卻細膩瑩潤如玉，手生溫，半點不見風霜痕跡，連指尖都生得貴。”
“這般刻意藏拙，反差至極，莫不是這姑娘故意遮掩容貌，把那副傾國傾城的好皮相藏起來，等著在某個關鍵時刻，給人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