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
果然。
的確,論權勢,放眼整個京城, 誰比得上他?又有哪家比得上他裴家?
自從數月前他升任左都史,裴府的門檻,幾乎都被前來遞帖子、相看的人踏破了。
他視線又落向不遠。
“二月,小姐我今日舉止行為可有錯?是否是大家閨秀的樣子?有沒有給沈黎哥哥丟了面?”
桑眠一雙杏眼亮晶晶的,期待的看著旁邊的丫鬟。
也不知這兩個月,為何沈黎哥哥突然安排教習嬤嬤教規矩。
莫不是嫌太胡鬧不知禮數?
可既然已經答應沈黎哥哥,要幫他應付家中長輩催婚,自然得學著端莊知禮,才不會讓他失了面。
定不能讓他家中的庶弟庶妹看了笑話。
二月給豎了個大拇指,“小姐好厲害,簡直了,挑不出一點錯。”
聞言,杏眼稍彎。
今天是極守規矩的,知道。
彎腰,雙手小心翼翼捧起一捧雪,指尖凍得微紅也不在意,只個小小的圓團,攥在手里。
“二月,你,一點也不冰。”
好看的眼睛滴溜溜轉著,一看就在打著壞主意。
小丫鬟里說著“不信”,卻還是湊過來。
只是剛湊過去,便被輕輕砸在肩頭,雪粒簌簌落下。
“哈哈……”
一聲清的笑剛溢出來,便猛地捂住,眉眼間那點被規矩了許久的氣,全都展出來。
又踮著腳往回廊盡頭了一眼,像是怕人瞧見。
廊側暗影里,男子著那抹素白影,薄輕嗤,語氣涼淡,“倒是演得一手好戲。”
男子話音落罷,轉于風雪中。
玄一玄三跟上,沉默隨行。
催促丫鬟,“……快些走。”
“免得被人瞧見,回家再玩……”
自己卻彎腰又攏了一小捧雪。
話音剛落,個更小巧的團子,使勁一扔,雪團子手而出,帶著細碎冰沫,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那玄大氅肩頭。
一聲極輕的悶響,湮沒在風雪里。
桑眠手還停在半空,臉上那點沒藏住的笑意瞬間僵住。
那道原本立在暗影里的玄影,竟不知何時已抬步,恰好停在視線不及的轉角。
男子腳步微頓,垂眸,淡淡掃過肩頭那團融化了一半的白雪。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差點忘了,這里是規矩森嚴的侯府。
萬一到那個煞神世子,不得被劈兩半。
慌得連忙屈膝,子微,正要上前半步行禮。
可剛一抬步,一道冰冷的聲音,便先一步自前方沉沉砸來。
“站住。”
語氣很是嫌惡。
“收起你上的味道,別再靠近。”
在靠近的那一剎那,有一甜香襲來,像是有什麼在他心尖吹了口氣,不重,卻又無法忽視。
“哦……”
桑眠手足無措。
面前男子,一個背影就讓背脊發涼。
只一瞬,便得出一個結論——這人克。
他沒有多余作,只是靜靜立在那里,便像是扼住了的呼吸。
“對不起……”
話一出口,又覺得有些奇怪,又急急忙忙改口,聲音怯怯,磕磕絆絆。
“不、不是,是恕罪。”
又小聲補了一句,無措,弱。
“方才……方才不慎失手……一時未留意有人在此,是、是我失禮了。”
一句話總算磕絆著說完。
“這出‘驚弓之鳥’演得不錯,可惜,我不吃這一套。”
“歇了那份心思,收起你的伎倆。”
他語氣涼薄,自始至終,沒有回頭,連一一毫的目都懶得施舍。
“像你這般拙劣伎倆還企圖我的眼?侯府不是那麼好進的,莫要再歪腦筋。”
“誰都可以,你,絕對不可能。”
下一瞬,玄大氅被風雪一卷,徑直往前走去。
暗衛隨其後,腳步聲漸遠,很快便消失在回廊轉角。
直到那得人不過氣的寒意徹底散去,桑眠才敢緩緩直起。
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什麼心思?什麼伎倆?
桑眠實在沒聽明白。
悄悄往男人消失的方向覷了一眼,素紗遮面的小臉鼓了鼓,心里那點後怕一過,瞬間浮起幾分惱怒。
莫名其妙。
什麼人啊……
都已經乖乖道歉、行禮、說恕罪了,他連頭都不回,連句“沒關系”都不說。
不對,是連句“無妨”都不說。
還那麼兇。
一不小心就說出了口,“脾氣差,還沒禮貌!
“不讓我靠近,當誰稀罕!”
“對他腦筋?他是誰!怎麼那麼自作多!”
“下次到,我也看都不看他一眼。”
“不對!是再也不見!”
本就不是揪著煩心事不放的子,既然人走了,禍也不算闖,也不打算放在心上。
桑眠抬手拍了拍擺上的雪,轉頭看向旁丫鬟,“二月,我們快些出府,回家堆個雪人。沈黎哥哥和小四過兩日便都回來了。”
那名二月的丫鬟顯然也是個活潑的,知道自家小姐是說忘就忘的子。
連忙上前扶穩,笑著應道,“好,小姐,咱們快些回去,定要堆個最好看的。”
二人剛走,一道極淡的黑影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