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吃完飯，從餐廳出來，夜晚的空氣帶著涼意。
街道兩旁燈火通明，行人絡繹不絕，周末的夜晚總是格外熱鬧。
電影院就在不遠，步行幾分鐘就到。
林鯨霓和江旻召并排走著，誰也沒有說話，氣氛卻并不尷尬。
林鯨霓瞄了一眼側的男人，他形拔，步履從容，側臉在霓虹燈的映照下顯得廓分明。
悄悄彎了彎角。
選的那部電影是最近大熱的科幻片，特效和口碑都很好。座後，影廳燈暗下，巨大的銀幕亮起。
林鯨霓一開始看得很投，張刺激的劇和炫目的特效讓目不轉睛，偶爾還會因為主角的驚險遭遇而小聲吸氣。
但漸漸地，白天工作的疲憊，晚餐的飽足，以及影院里適宜的溫度和昏暗的線，困意如水般席卷而來。
的眼皮開始打架，腦袋也一點一點地往下垂。努力想保持清醒，可屏幕上的影越來越模糊，耳邊的音效也仿佛越來越遙遠……
江旻召其實不太喜歡看電影。對他而言，在漆黑的影院里坐上兩小時，看一個虛構的故事，多有些浪費時間。
但他答應了陪來，便也安靜地坐在那里，目落在銀幕上，心思卻有些游離。
他微微側頭。
卻看到孩不知何時睡著了。的頭歪向一邊，眼看著就要磕到座椅扶手。
江旻召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出手，作極輕地托住了的臉頰，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的腦袋扶過來，讓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似乎覺到了更舒適安穩的依靠，無意識地在他肩頭蹭了蹭，發出一點小貓似的、滿足的哼聲，便又沉沉睡去，呼吸均勻綿長。
銀幕的影在安靜的睡上明明滅滅，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影，微微嘟著，褪去了清醒時的靈活潑，顯出幾分稚氣的乖巧。
江旻召的有瞬間的僵。他不習慣與人這樣親近，尤其是這樣毫無防備的、全然依賴的姿態。
孩發間清淡的甜香，和上溫暖的溫，過薄薄的料清晰地傳遞過來，是一種陌生而又奇異的覺。
他沒有，也沒有推開。就保持著這個姿勢，目重新投向銀幕，只是屏幕上絢爛的特效和激烈的打鬥，似乎再也無法進他的視線。
全部的，似乎都集中在了左肩那一點溫暖的重量，和鼻息間若有若無的清淡香氣上。
影廳里影變幻，音效轟鳴，而他側的一方天地，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孩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和他自己似乎比平時略快了一些的心跳聲。
電影結束時，燈亮起，觀眾們開始陸續退場。
林鯨霓被周圍嘈雜的聲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首先映眼簾的是一片深的布料，以及布料下堅實溫暖的。
怔了好幾秒，才猛地意識到自己竟然靠在江旻召的肩膀上睡著了！
“！！！”瞬間徹底清醒，像只驚的兔子一樣彈開，臉頰“騰”地一下紅了，連耳朵尖都染上了，“對、對不起！我……我怎麼睡著了……還、還……”
還靠在你上睡了那麼久！後面的話得說不出口，只想找個地鉆進去。
天啊！第一次約會看電影，居然睡著了！還睡在人家肩膀上！林鯨霓，你真是出息了！
看著手足無措、滿臉通紅的模樣，江旻召眼底極快地掠過一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活了一下有些僵的肩膀，語氣平淡：“沒事。電影結束了，走吧。”
他的反應太過平靜自然，仿佛剛才那個讓靠著睡了一整場電影的人不是他一樣。
這讓林鯨霓更加愧了，低著頭，像個小媳婦似的跟在他後走出影廳。
一路無話，直到坐進車里，林鯨霓臉上的熱度還沒完全退下去。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這份安靜讓林鯨霓覺得有些難熬，絞著手指，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麼來打破尷尬。
“那個……江旻召，”轉過頭，看向側目視前方的男人，聲音因為心虛而小了下去，“其實……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想看那部電影。”
江旻召聞言，側過頭看向，眼神帶著一詢問。
林鯨霓心一橫，干脆破罐子破摔，把心里話說了出來：“我就是想找個借口約你出來。”
越說聲音越小，臉頰又熱了起來，但還是勇敢地抬眼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豁出去的坦誠和懊惱，
“結果沒想到自己先睡著了，下次、下次我都不知道還能找什麼借口了。”
說完，就垂下頭，一副“我錯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模樣，等待著可能出現的無奈或者冷淡。
然而，預想中的反應并沒有到來。
車安靜了幾秒。
然後，林鯨霓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又好像是輕笑？
疑地抬眼，正好對上江旻召轉過來的視線。
“下次，”他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不用找借口了。”
“啊？”林鯨霓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他。
江旻召似乎被這呆愣的模樣取悅了，那抹極淡的笑意似乎又深了一分，雖然依舊轉瞬即逝。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前方道路，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林鯨霓的心跳瞬間了一拍：
“下次想約我，直接說就好。”
他頓了頓，似乎思考了一下，補充道：“我們可以經常一起吃個飯。或者，做點別的。”
“轟”的一下，林鯨霓覺自己的臉頰又燒了起來，有一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喜悅和甜，瞬間沖垮了的理智。
他……他這是允許以後經常約他了嗎？還說不用找借口，直接說就好？
直到車子停在家樓下，林鯨霓都還有些暈乎乎的。
機械地解開安全帶，機械地推開車門，又機械地轉，對車里的人說了句“謝謝，路上小心，晚安”，然後同手同腳地走進了單元門。
直到回到自己家，關上房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林鯨霓才仿佛從那個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來。
“啊——！”捂住臉，抑著小聲尖，在原地開心地蹦了好幾下。
他說下次不用找借口了！他說想約就直接說！他還說可以經常一起吃飯，做點別的！
這算不算巨大的進展？
林鯨霓撲到床上，把臉埋進的枕頭里，耳朵尖還是紅的，心跳也依舊飛快。
腦子里反復回放著車上他說的那句話，和他當時在昏暗線中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神。
抱著枕頭，在床上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平復下激的心，但角的笑意卻怎麼都不下去。
林鯨霓想，今晚的電影雖然沒看進去，但這場電影，簡直是人生中看過的最棒的一場“電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