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鯨霓訂了餐廳,環境清雅。林鯨霓提前了半小時到,選了靠窗的僻靜位置,既能看窗外庭院的竹影,又不會被其他客人打擾。
有點張,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水杯,時不時向門口。
七點整,餐廳的木門被服務員拉開。
江旻召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羊絨衫,外面是同系的薄呢大,襯得他形愈發頎長拔。
餐廳和的線下,他眉眼間的清冷似乎被沖淡了些許,但那份疏離矜貴的氣質依然鮮明。
林鯨霓幾乎是立刻就看到了他,眼睛一亮,抬手沖他揮了揮,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江旻召目掃過,準確無誤地落在上,然後邁步走了過來。
“江旻召,這里!”林鯨霓等他走近,才站起,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雀躍。
“嗯。”江旻召在對面落座,下大放在靠背上。他目平靜地看向,“等很久了?”
“沒有沒有,我也剛到一會兒。”林鯨霓連忙搖頭,心跳莫名快了幾拍。拿起菜單,遞過去,
“你看看想吃什麼?這家店的時令菜都很不錯。”
“你來點就好。”江旻召沒接菜單,只抬手示意了一下,“我沒什麼忌口。”
“啊,好。”林鯨霓也不扭,收回菜單,練地翻看著,一邊看一邊小聲念叨,
“那招牌的蟹獅子頭肯定要來一個,現在是吃螃蟹最好的時候。清蒸鰣魚也很鮮,啊,還有這個,他們家的特脆皮鴿,外里,一定要趁熱吃。
再點個時蔬,湯的話,這個松茸湯看著不錯,暖胃。嗯,再加個甜點,桂花糖藕?”
點菜的樣子很認真,微微蹙著眉,指尖在菜單上點來點去,偶爾還會因為拿不定主意而小聲嘀咕兩句。
暖黃的燈落在側臉,長長的睫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鼻尖翹,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著。
江旻召靜靜地看著,沒有催促。他似乎很看到有人點菜能點出這麼富生的表。不,應該說,他很在飯桌上,看到有人這麼鮮活。
“好啦,暫時就這些,可以嗎?”林鯨霓點完,抬頭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征求意見的意味。
“可以。”江旻召點頭。
等待上菜的時間,林鯨霓沒讓氣氛冷下來。似乎有些張,又或者本就是個活潑的子,開始嘰嘰喳喳地找話題。
“這家店我之前和我閨來過一次,就是蘇沫,你那天晚上見過的。特別喜歡這里的鴿,一個人能吃大半只。”
喝了口水,繼續說,“還有那個蟹獅子頭,真的絕了,蟹特別鮮,一點都不腥,質也,口即化。
對了,江旻召,你平時喜歡吃辣嗎?
這家也有幾道川菜做得不錯,第一次一起吃飯,我怕你吃不了辣,點的這些菜口味都偏清淡。”
說了很多,從餐廳的菜,說到自己工作里的趣事,又說到最近看的一部電影。
話題跳躍,但不會讓人覺得煩,因為語氣輕快,表生,說到好玩的地方自己會先笑起來,眼睛彎月牙。
江旻召話不多,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在提問或目看過來時,簡短地回應一兩句。
“嗯。”“是嗎。”“有機會試試。”語氣平淡,但奇怪的是,他幾乎回應了的每一個話題,沒有讓任何一句話落空。
這讓林鯨霓更加放松,也更加開心。覺得,他好像沒有看起來那麼難以接近。
菜陸續上齊,果然如林鯨霓所說,香味俱佳。熱地給江旻召介紹每道菜,還主用公筷幫他夾菜。
“你嘗嘗這個獅子頭,是不是很鮮?”
江旻召依言嘗了一口,在對面孩期待的目中,點了點頭:“不錯。”
林鯨霓立刻笑開,仿佛被夸獎的是自己。
餐盤里有一道白灼蝦,個大飽滿,澤紅亮。
林鯨霓自己夾了一只,正打算上手剝,卻見對面的江旻召用巾了手,
然後作自然地用筷子夾起一只蝦,三下兩下,就利落地剝去了蝦頭和蝦殼,出完整的蝦。
他作優雅,指尖干凈修長,連剝蝦都著一從容不迫。
林鯨霓看著,有點移不開眼。
然後,看見那雙剝好蝦的手,拿著筷子,將那只晶瑩的蝦,輕輕放到了的碟子里。
林鯨霓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自己碟子里多出來的蝦,又抬頭看向江旻召。
江旻召神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見看過來,還淡淡問了句:“怎麼了?”
“沒、沒什麼。”林鯨霓趕搖頭,心臟卻不控制地跳了一拍,隨即又怦怦怦地加速跳起來。
夾起那只蝦,放進里。蝦清甜彈牙,帶著一姜的微辛,很好吃。但更讓心的,是這突如其來的、細致的照顧。
看著江旻召又拿起第二只蝦開始剝,鬼使神差地,心里那句話就溜出了口:
“江旻召。”
“嗯?”江旻召抬眼看。
林鯨霓臉頰微熱,但眼睛亮得驚人,直直地看著他,語氣認真又帶著點藏不住的雀躍:“你好心呀。”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憨和直白:“你剝的蝦,真好吃。”
“……”
江旻召剝蝦的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餐廳和的線落在他清俊的側臉上,那冷白的皮似乎泛起了一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紅暈。
他濃的睫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緒,只是繼續著手上的作,將第二只剝好的蝦再次放到碟子里,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
“好吃就多吃點。”
林鯨霓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那瞬間的停頓,和他微微偏開的視線。
他是不是害了?
這個認知讓林鯨霓心里那點小甜瞬間膨脹開來,像喝了氣泡水,咕嘟咕嘟地冒著快樂的泡泡。
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著他剝的蝦。
一頓飯吃得比林鯨霓預想中愉快太多。
江旻召雖然話,但并非冷漠,他會回應,也會在被辣到的時候,默不作聲地將那碗沒過的甜品推到面前。
結賬時,林鯨霓搶著要付,被江旻召一句淡淡的“沒有讓生買單的道理”擋了回去。他拿出卡遞給服務員,作干脆利落。
走出餐廳,晚風帶著初冬的微寒。林鯨霓不自覺地了脖子。
“我送你。”江旻召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好啊。”林鯨霓這次沒客氣,笑盈盈地應下。喜歡他的直接,也喜歡自己此刻的不矯。
黑的賓利已經安靜地停在路邊。助理周浩下車,恭敬地拉開車門。
“江總。”周浩的目下意識地掃過江旻召邊那個笑容明的孩,
眼底快速閃過一驚訝,但職業素養讓他立刻收斂了所有緒,只是微微頷首。
“嗯。”江旻召應了一聲,示意林鯨霓先上車。
車廂空間寬敞,溫度適宜,彌漫著淡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氣,和江旻召上的味道很像。
林鯨霓報了地址,車子平穩地駛夜。
或許是餐廳的氛圍太放松,或許是晚餐吃得太滿足,也或許是車廂里溫暖又安靜,車子開出去沒多久,一陣悉的疲憊涌了上來。
林鯨霓今天其實工作很忙,又因為晚上的約會張興了一下午,此刻松懈下來,困意便如水般襲來。
起初還強打著神,想找點話題聊聊,但眼皮越來越重,腦袋也開始一點一點。
江旻召原本正靠著椅背閉目養神,察覺到旁的靜,微微掀開眼簾。
孩歪著頭,靠在另一側的車窗上,似乎睡得不甚安穩,眉頭微蹙,隨著車子的輕微顛簸,腦袋時不時磕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的呼吸聲變得均勻綿長,長睫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影,卸下了清醒時的活潑靈,睡顯得格外乖巧,甚至有些稚氣。
他靜靜看了幾秒。
然後,幾乎是沒有太多猶豫地,他出手,作很輕地攬過的肩膀,將的腦袋從冰涼的車窗玻璃上移開,
然後,小心翼翼地讓的頭,靠在了自己的肩頭。
孩似乎覺到了更舒適安穩的支撐,無意識地在他肩頭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睡得更沉了。
發間清淡的果香,縷縷地飄他的鼻息。
江旻召的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又緩緩放松。他沒有,保持著這個姿勢,目重新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流。
前方副駕駛座上,通過後視鏡不小心瞥到這一幕的助理周浩,眼睛瞬間瞪大了。
!!!!
他看到了什麼?!
那個有重度潔癖、不喜與人肢接的江總,竟然主讓一個孩靠在他肩膀上睡覺?!還……還調整了姿勢讓睡得更舒服?!
周浩用力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加班太多出現了幻覺。
可後視鏡里,自家總裁微微側頭,讓孩靠得更穩的姿勢,
以及那雖然依舊沒什麼表、但線條似乎比平日和了那麼一的側臉,都清晰地告訴他,這是真的。
鐵樹……開花了?!
周浩心瘋狂刷屏,臉上卻還得繃得一本正經,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路況,
只是心里對後座那個睡得正香的孩,投去了無比敬佩和好奇的目。
這位林小姐,到底是什麼來頭?
而且,看這形,江總喜歡的,居然是這種開朗、活潑直率類型的孩?
周浩覺得,自己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一下。但無論如何,這似乎是件好事?
車子平穩地停在林鯨霓家樓下。
周浩正要出聲提醒,卻見後座的江旻召抬手,示意他噤聲。
江旻召側過頭,看著依舊靠在自己肩頭睡的孩。路燈昏黃的過車窗,
在臉頰上投下朦朧的影,的微微嘟著,睡得毫無防備。
他看了片刻,才出手,輕輕拍了拍的手臂。
“林鯨霓。”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響起,比平日低沉些,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溫和,“到了。”
“唔……”林鯨霓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一時有些不知在何。
直到發現自己竟然靠在江旻召的肩上,而他正垂眸看著自己,眼神平靜。
“!!!”瞬間清醒,猛地坐直,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對、對不起!我……我不小心睡著了……還、還……” 還靠在你上!後面半句沒好意思說出口,只覺得耳都燙得厲害。
“沒事。”江旻召語氣平淡,仿佛那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到了,回去吧。”
“啊,好。”林鯨霓手忙腳地解開安全帶,臉上的熱度還沒退下去,
“江旻召,謝謝你,送我回家,還有,今晚。我很開心!”
鼓起勇氣看向他,眼睛在昏暗的線下依然亮晶晶的。
江旻召對上的視線,頓了一下,才“嗯”了一聲:“路上小心。”
“你也是!晚安!”林鯨霓推開車門,幾乎是同手同腳地下了車,然後站在路邊,朝車子揮了揮手。
黑的賓利緩緩駛離,匯車流。
林鯨霓站在原地,了自己還有些發燙的臉頰,又想起車上那個溫暖安穩的依靠,
還有他剝蝦時微微偏開的側臉,忍不住抿著,笑了起來。
而駛遠的車里,江旻召重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只是,肩頭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陌生的溫度和重量,鼻尖也仿佛還縈繞著那淡淡的、清甜的果香。
他抬起手,了眉心。
好像有點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