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慘白的燈照著略顯蒼白的臉。

盯著手機漆黑的屏幕，指尖挲著機。

好想打電話給他。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就瘋狂滋長。

知道，只要撥通，無論多晚，無論他在世界的哪個角落，在做什麼，他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一切。

……然後就會再次沉溺進被全方位掌控的安全里。

咬著下，不讓自己發出泣聲，只是任由淚水流淌。一滴，兩滴，砸在手機屏幕上，暈開小小的水漬。

告訴自己，這只是戒斷反應，是分手後必經的陣痛。會難，會不適應，但總會過去的。熬過去，熬過去就好了。

長痛不如短痛。

抬起沒扎針的那只手，用力抹掉眼淚，把臉埋進臂彎里。

淚眼朦朧中，有人輕聲喚：“祝小姐？”

祝芙茫然抬頭，隔著模糊的水，看到一張有些眼的面容。

是飛機上那個“潘安”？

他此刻穿著一白大褂，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

他又遞過來一張紙巾；“一個人來的？”

“謝謝。”

祝芙有些窘迫地接過，了臉，甕聲甕氣地：“朋友剛好有事，先走了。”不想顯得太凄慘。

目掃過他白大褂口別著的牌——陳鶴卿，急診科，副主任醫師。名字倒是人如其名，清雅得很。

這時，一位穿著護士長制服的中年士腳步略急地走過來。

先是看了一眼陳鶴卿，喚了聲：“陳醫生。”

陳鶴卿對兩人點點頭，徑直離開。

護士長看了看祝芙吊瓶上著的姓名標簽，語氣溫和：“祝小姐，在這里坐著不舒服吧？那邊有個空的留觀床位，可以躺下休息，環境也安靜些。您覺怎麼樣？需不需要換過去？”

祝芙有些詫異，還有這種周到服務？

此刻雖然腹痛緩解不，但坐著確實腰背酸乏，從善如流地點點頭：“謝謝，那就麻煩您了。”

“不麻煩，應該的。”護士長上前幫拿起吊瓶架，示意跟著走。

祝芙跟著護士長來到一間留觀隔間，里面有一張可以調節靠背的病床，比外面的椅子舒服太多。

難道是陳鶴卿的面子？也沒多想。

輕輕坐下。

護士長不僅幫調整好床位和輸架的高度，還找來一床被褥，蓋在上，叮囑道：“夜里涼，當心點。快完了或者有任何不舒服，按床頭的鈴，我馬上過來。”

“謝謝。”

祝芙盯著輸瓶看了一會，藥開始起效，腹部的絞痛逐漸退。

出手機，點開短視頻件，漫無目的地著。

沒刷幾條，屏幕頂端就彈出陸嬋的消息：

「芙！你丫半夜不睡覺，刷短視頻？！（探頭探腦.jpg）」

祝芙：「你不也沒睡？修仙呢？」

陸嬋秒回：「可不就是修仙！睡不著！來陪我打排位。」

祝芙看了看頭頂還剩大半瓶的，估算著時間，「排位可以，但我左手有點不得勁，只能輔助你混了。」

陸嬋：「沒事！姐帶你飛！上號上號！」

很快，游戲邀請發過來。

組隊語音里，傳來陸嬋憤憤的聲音：“我跟你說，我爸媽絕對是瘋了！今天相親的那是什麼玩意兒！我家過年殺的豬都比他眉清目秀！就這，還跟我擺譜，說什麼家里資產幾億，讓我以後安心在家當別出去拋頭面……我呸！老娘再錢，也啃不下豬頭！氣得我腺增生！”

祝芙忍不住跟著笑，氣息牽扯到還有些痛的腹部，輕咳了兩聲：“我們嬋兒這麼個大漂亮，差點就被……被豬拱了。哈哈。”

陸嬋耳尖，立刻問：“你怎麼還咳嗽了？是不是空調開太低了？”

“沒，沒有，”祝芙連忙否認，“純粹是被你那驚天地泣鬼神的相親遭遇給逗岔氣了。”

將注意力放回游戲畫面，亦步亦趨地跟在陸嬋作的英雄後。

不想掃好友的興，更不愿提起自己此刻正躺在醫院輸的事，免得陸嬋一驚一乍，大半夜再跑過來。

中間藥水滴完，按鈴護士換藥，也只是關掉麥克風，輕聲談。

幾局游戲下來，陸嬋的怒氣發泄得差不多，困意也涌上來。

“不行了芙妞兒，我眼皮打架了…先睡了啊。明天、不對，是今天一起吃飯？”此時已經是凌晨了。

“不行，我得去拜訪一下我表姨母。昨天聯系我了，我總得去看看老人家。”

昨天祝芙忙著畫稿，沒怎麼看微信，表姨母給發了好幾條消息，邀請去譚宅見面。

“哦對，你剛回國，是得去見見長輩。”陸嬋妥協，“那你忙完第一時間找我啊！”

“保證！”祝芙應下。

陸嬋道了晚安，掛了語音。

祝芙翻看著微信。

表姨母給的朋友圈點了贊，發來幾條信息，最後一條是姨母發來的譚宅地址。

祝芙回了個OK的表包。

上一次去譚宅，還是母親剛去世的時候。

記憶里是綿延的園林、寂靜的回廊，以及表姨母上那好聞的香水味。

點開朋友圈，昨天發的那張朋友圈下，多了不點贊和評論。

大多是國的老同學和朋友，驚訝什麼時候回來的，嚷嚷著要約飯。

統一回復一句“剛回來，過幾天約”，便關上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