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蘇清禾坐在陸晏承旁邊,安靜地夾菜,安靜地喝湯,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
陸晏承時不時看一眼。
神如常,眉眼淡淡的,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偶爾抬頭對著陸笑一笑,輕聲應和老人的話。
陸晏承暗暗松了口氣。
應該……沒聽到吧?
要是聽到了那些話,不可能這麼平靜。
陸晏承繃的肩膀微微松了松,低頭吃飯。
剛加了兩口菜,手機突然震了。
屏幕亮了一下,來電人的名字一閃而過。
陸晏承的臉瞬間變了變,飛快地拿起手機,看都沒看就按了掛斷。
隨手把手機倒扣在了桌子上。
沒幾秒,又震了。
餐桌上的人都看了過來。
陸鴻遠皺了皺眉,沉聲道,“公司有事就接,別耽誤正事。”
陸晏承正要開口,旁邊的蘇清禾突然說話了。
“是蘇知瑤的電話吧?”
語氣淡淡的,卻像一把刀,扎得陸晏承的心疼了一下。
陸晏承張了張,卻不知道該解釋什麼。
手機恰好在此時停了。
他總算松了口氣,隨意地擺了擺手。
“不用,不是要事。”
話音剛落,手機又響了。
震聲急促得像是開了水的鍋蓋,不關火就會一直折騰不停。
蘇清禾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
“接吧,可能真有什麼急事呢?”
陸晏承的臉僵了一瞬。
頂著全家人的目,他著頭皮拿起手機,站起來,大步離開餐廳。
“喂”字從空中飄來,越來越弱。
餐桌上陷短暫的沉默。
陸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臉沉了下來,冷哼一聲。
“不像話!都男婚嫁了,還不知道邊界!等晏承回來,我非好好教訓他不可!”
“媽,知瑤和晏承從小青梅竹馬長大,有什麼事第一時間想到他也是正常。”
沈秋萍連忙打圓場,“而且,也不能全怪晏承”
說著看了蘇清禾一眼。
“他這婚就結了三年。結果有兩年,老婆家都不回,丈夫不管,連個孩子都沒有。”
“就這樣,晏承心里能舒服嗎?當妻子的,得先盡到本分。”
蘇清禾坐在那里,聽著沈秋萍的指責。
腦海里想起的,是在東南亞戰地醫院的日子。
是人尊敬的蘇醫生,每天穿梭在炮火里,救援產婦,迎接一個個新的生命。
所有人都敬、信,夸堅韌、勇敢、了不起。
可一回到江城,就什麼都不是了。
只是蘇家那個不歡迎的真千金。
是陸家用來聯姻的工。
是陸晏承邊可有可無的配套擺件。
是連丈夫的心都留不住的、失敗的陸太太。
的價值,為什麼只剩下能不能拴住丈夫、能不能生個孩子?
“你胡說什麼!”
陸氣得拍了桌子,剛要訓斥媳婦,卻被蘇清禾開口攔住了。
“,沒事,您別生氣。”
頓了頓,繼續說,“我和陸晏承的婚姻,確實已經名存實亡了。”
“我會盡快和他談離婚的事。”
餐桌上瞬間安靜了。
陸的手一,面不忍。
沈秋萍愣了一下,隨即臉緩和了不。
陸鴻遠皺著眉,沒說話。
就在這時,陸晏承總算掛了電話,神不自然地回來了。
一抬眼,就看見餐桌上氣氛不對。
每個人都神各異,集陷詭異的安靜。
陸晏承心里突然涌上一說不清的慌。
“怎麼了?”
沒人接他的話。
蘇清禾站起來,拿起放在一旁的包,對著陸輕聲道。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您好好保重,我下次再來看您。”
“我送你。”
陸晏承連忙跟著起,卻被蘇清禾客氣疏離地拒絕。
“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不麻煩陸總了。”
連腳步都沒停。
陸晏承不肯放棄,“這麼晚了,這邊不好打車。而且……”
不去清河灣婚房,又要去哪?
他抓住蘇清禾的手腕,不肯松開。
在兩人僵持的時候,陸終于開口。
“清禾,今晚別走了,就住在老宅。好久沒見你了,陪說說話。”
蘇清禾腳步頓住。
“我這個年紀啊,見一次一次,以後也不知道還有多機會見面了。”
蘇清禾回頭,對上老人慈祥和期盼的目。
心里又酸又。
在東南亞當無國界醫生的兩年,見了太多的生離死別。
更加到,人的生命是那麼的脆弱。
以後離了婚,見陸的機會就了。
蘇清禾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好。”
輕輕的一個字,就讓陸晏承懸著的心,開出了怒放的花。
……
晚飯過後。
陸笑著牽住蘇清禾的手,徑直把人拉到了自己二樓的臥室里。
小茶幾邊上有個行李箱。
里面滿滿當當,全是從夏威夷帶回來的東西。
“這套珍珠是當地最有名的特產,襯你的清冷氣質正好。”
陸說著,又彎腰從箱子最底下拿出兩個禮盒。
包裝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用心準備的。
“這盒無添加的夏威夷果和助眠油,是給你養母張士帶的。”
“導游說,這個油睡前抹一抹,睡得安穩些。”
“這個手工皮和相機配件,是給你哥哥程朝的。”
“我記著,你以前提過他喜歡攝影?我就讓導游幫著挑了點實用的。”
蘇清禾完全沒想到,陸會給張惠和程朝帶東西。
的親生父母蘇家,從不過問他們,仿佛他們不存在。
偶爾提起來,也是滿臉嫌棄,覺得小縣城的人上不得臺面。
可陸,這個頂級豪門的老夫人,卻記得給養母和程朝,還千里迢迢從國外帶了專屬的禮回來。
“我聽說,你養母把你養大不容易,這些年吃了不苦。”
陸拍了拍的手。
“雖說不是親生的,但人家對你有恩。去了趟夏威夷,也不能忘了他們。”
蘇清禾捧著手里的禮盒,指尖微微發。
陸拉著坐下,“他們快回國了吧?”
蘇清禾眼眶瞬間就熱了。
吸了吸鼻子,著嚨里的哽咽,輕輕點頭。
“嗯,下個月。醫生說恢復得特別好。”
“那太好了!”
陸笑得一臉慈祥,“等他們回來,請客,我們一起吃個飯。”
“……”
蘇清禾紅著眼眶,言又止。
陸笑了,“傻孩子,哭什麼?你和晏承離婚了,就不要了麼?”
蘇清禾趕忙搖搖頭。
“這就對了!以後咱們祖孫單獨流。沒有孫,以後啊,把你當親孫疼。”
蘇清禾撲進陸懷里。
被溫暖包裹的瞬間,再也抑制不住哭泣。
這麼多年,在這個豪門里,終于有人把當了家人。
不是聯姻的工,不是傳宗接代的擺設。
是真正的、被在乎的家人。
……
二樓的另一邊。
陸鴻遠和陸晏承在晚飯後又回到了書房。
談了兩個多小時公司的事,等陸晏承談完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在夜中,臥室的門虛掩著。
暖黃的燈從隙里出來。
這種有人等著的覺,讓陸晏承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輕輕推開門,只見房間里——
暖黃的燈從落地燈里漫出來,線和地灑在窗邊的小沙發上。
蘇清禾坐在那兒。
手里捧著一本書,安安靜靜地看著,長發垂落在肩頭,側臉和。
看得很專注,連他進來都沒發現。
整個畫面溫馨又靜謐。
陸晏承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心里突然涌上一說不清的覺。
很暖,很。
角不控制地往上揚。
這就是他想要的家。
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