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做了三個半小時。
產婦是大出,胎盤早剝。
蘇清禾下手服,後背已經被汗水浸,上的傷口早就疼麻了。
好在母子平安。
此時,天已大亮,醫院的走廊變得熙熙攘攘。
走廊里進來,暖洋洋的,可背後的汗涼了,不打了一個哆嗦。
今天沒有門診安排,取了外賣,徑自回到了科室的辦公室。
本來想看看工作消息,卻先看到了蘇知瑤的朋友圈——
【突然肚子不舒服,謝謝有親友陪著,一切平安(比心)。】
配圖是蘇知瑤躺在病床上,憔悴卻依然笑如花。
能看到陸晏承疊著坐在一邊,姿態放松地刷著手機。
端著手機的左手上,婚戒閃耀。
蘇清禾盯著那只手,看了很久。
昨晚那只手還抱著,還替眼淚。
朋友圈下面很快又多出一個評論——
【謝兄弟(抱拳)!辛苦你了,我馬上就回來了!】
是蘇知瑤的丈夫,周亦然。
作為當事人的家屬之一,確實大度。
至蘇清禾做不到。
心臟像被針扎了一樣,麻麻地疼,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陸晏承給發來了消息,兩個小時前的——
【你手完了麼?吃過早飯了麼?我讓老張給你送了早點。】
關心的話語。
蘇清禾沒有被到一點,反而覺得充滿了諷刺。
對待有和沒的人,確實不一樣。
按滅屏幕,把手機揣回口袋。
“蘇醫生!”
正在辦公室打水的小阮抬起頭,“有人送來早餐,我放你桌上了,是附近很貴的一家港式早茶呢。”
蘇清禾哪有胃口吃,哪怕已經的前後背。
借口自己了外賣,吃不了這麼多,邀請小阮一起吃。
“這是誰送的啊?好心啊!”
“老公。”
“啊……”
小阮一下子想到了昨天陪別的人來產檢的男人,瞬間尷尬起來。
“那個……你沒事吧?”
蘇清禾笑了笑。
小阮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蘇知瑤,陸晏承,周亦然。
一個個的,不知邊界,反倒把這個正常人襯得不正常了。
垂眸喝了一口粥,“習慣就好。”
“怎麼沒事啊!昨天那個綠茶小白花,矯造作的,搞得我皮疙瘩都起來了!”
小阮越說越氣,“蘇姐,你得拿出正房的氣勢來!好好給你老公立規矩!都結婚了,和別的人得保持距離啊!”
“小阮。”
蘇清禾打斷,語氣很平靜。
“我還要查房人,先走了。”
小阮愣愣地,看著門開了,又關上。
直到蘇清禾的影完全消失,才後知後覺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臉。
“壞了,我真是傻了!都陪著人產檢了,懷的孩子不會就是蘇姐老公的吧……”
蘇清禾不是圣人。
也會控制不住,有和小阮一樣的猜測。
只是,又哪來的資格指責陸晏承?
如果不是蘇家突然找回。
和陸晏承結婚的,就是蘇知瑤。
……
應該讓一切回歸正軌。
……
下午四點,蘇清禾接到婆婆沈秋萍的電話。
“清禾啊,你總算回國了。晚上有空嗎?來老宅一趟,媽想你了。”
聲音溫和得,蘇清禾的胃卻開始疼了。
陸家老宅。
那個地方去過幾次,每次都像演一場戲。
陸晏承的母親沈秋萍,是個標準的豪門貴婦,說話永遠溫溫,做事永遠滴水不。
但蘇清禾知道,從來沒看上過自己這個半途找回豪門的兒媳婦。
偏偏們還得把婆媳融洽好好演下去。
下班後,蘇清禾本想打車的,但陸晏承的司機老張竟然來接了。
“是爺吩咐的。”
蘇清禾頷首。
一路上,老張頻繁地看向後視鏡,似乎很想多問一句,他好能多夸夸陸晏承。
偏偏一直看著窗外,沒有接茬的意思。
沉默了四十分鐘,車停在一座老式宅院門口,仿明代江南園林。
蘇清禾下了車,慢慢走進去。
客廳里,沈秋萍正坐在沙發上喝茶,見進來,笑著招手。
寒暄了幾句,沈秋萍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好好的家里不待,非耍子跑去國外,還是那種地方!瘦了吧,吃苦了吧!”
話是心疼,語氣卻是埋怨。
按照兩年前,蘇清禾應該是沉默不語的。
但想到了在戰火中掙扎著生存的產婦,想到了在硝煙彌漫中出生的嬰。
“媽,我做的是有意義的事。那些地方醫療條件差,急需醫生……”
沈秋萍眉頭皺了起來。
“你想著別人,就沒想過晏承?”
“你們結婚三年了,你跑出去了兩年!一直沒個孩子,晏承今年都二十八了……”
陸家本來兩個兒子。大兒子意外故後,老二陸晏承就了獨子兼繼承人。
之後的沈秋萍像應激了一樣,對子嗣變得異常看重。
“我也不想催你,可誰讓最後是你嫁進陸家!這些年陸家給蘇家的幫助夠多了,你可不能忘本!”
上嫁的媳婦不好做,更何況還是不婆婆喜歡的。
蘇清禾垂著眼眸,心里像了塊石頭。
指尖收。
再抬眸時,眼底滿是平靜。
“媽,我懷不了了。”
沈秋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什麼?”
“這里了點傷,影響生育。”蘇清禾手覆蓋上小腹,“同事給我查的傷,以後很難懷上了。”
這是謊話。
想放手了,就干脆一點,不要解釋,也不要給自己留任何機會。
如果這個謊能讓婆婆死心,能讓陸晏承死心,能讓所有人都死心——
那就當自己真的懷不了了。
沈秋萍的臉變了。
先是震驚,然後是一的心疼,最後是——
失。
是“你怎麼能這樣”的失。
沈秋萍端起茶杯,狠狠喝了一口,才放下。
再開口的時候,連一點溫和都沒了,字字刻薄誅心。
“你嫁進來是要折磨我們麼?這是把我們當仇人啊!我當初怎麼就不攔著,竟然讓你嫁進來了!”
“對了,你也是故意出國的吧?明明結了婚,晏承邊卻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你不心疼他,我這個當媽的心疼!明明他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選擇!”
一刀又一刀。
蘇清禾在沉默中被凌遲,鮮淋漓。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靜。
“太太,先生和爺回來了。”
管家話音剛落,陸鴻遠和陸晏承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陸晏承看見臉都不好的婆媳,腳步頓了一下,“說什麼呢?”
沈秋萍臉上重新掛起笑,但笑意沒到眼底。
“沒說什麼,問問清禾在國外的況。剛才說,腹部了點傷,可能……”
轉頭瞥向垂頭的兒媳,目怨憤,“懷不了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公公陸鴻遠的眉頭皺起來,“傷?什麼傷?”
蘇清禾抬起頭,正要開口。
陸晏承突然說話了,“腹部有傷?我怎麼不知道?”
俊矜貴的男人挑著眉,目意味深長。
“昨晚在床上,我可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