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九月。
回國第三天,蘇清禾就去了醫院報到。
市一院產科是回國前就聯系好的,主任是讀研時的導師,聽說要來,二話沒說就批了。
“清禾,你可算回來了,”導師拍著肩膀,“這兩年苦了吧?”
“嗯,也長很多。”
在戰火和生命面前,那點,越來越微不足道。
“聽說你傷了?可以多休息幾天再來。”
蘇清禾似模似樣嘆氣,“我得賺房租。”
導師知道嫁了人,只是不清楚丈夫是陸晏承,江市頂級豪門貴公子。
當下笑了,“也好,現在科室缺人。”
蘇清禾也跟著笑笑。
上的傷口還在作痛,紗布層層纏繞,藏在白大褂下面,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
可無法閑著。
一閑下來,腦子里就全是東南亞那片廢墟的畫面——
滿地的碎石,刺鼻的消毒水味,還有陸晏承那張又冷又沉的臉。
以及他轉離開的背影。
幸好沒有親眼看見,不然又要會那種窒息悶的覺了。
公立醫院的產科永遠人滿為患。
走廊里滿了孕婦和家屬,哭的、喊的、聊天的,一鍋粥。
蘇清禾換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像換了個人。
冷靜,專業,一不茍。
好像那些事,真的只是一場夢。
門診中途,從洗手間回來,邊走邊翻手機。
朋友圈輕易刷到了蘇知瑤的生日態——
【謝謝朋友們,你哦(比心)~】
發布時間,四天前。
正是在若開邦險些喪命、陸晏承飛機來回的那天。
配圖是經典的九宮格,有嬉笑的眾人合影,也有堆砌山的禮。
最中央的一張——
蘇知瑤穿著米白連自拍,後出沙發的一角。
陸晏承正坐在那品著酒,襯衫扣子解了兩顆,領口微敞,矜貴中帶著慵懶和散漫。
那服,和他去若開邦找時穿的一樣。
蘇清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心臟像被什麼輕輕扎了一下。
不疼,就是悶得慌。
一個人怎麼能割裂到如此程度?
一面陪著已嫁做人婦的青梅歡聲笑語,一面又焦急地穿過戰火去找聯姻妻子。
陸晏承不愧是豪門培養出來的人。
哪怕最初不是作為繼承人培養,也能輕易做到,把和責任,區分得明明白白。
蘇清禾苦笑一下。
“蘇醫生!蘇醫生!”
規培生小阮一路小跑沖了過來,大口大口地著氣。
“怎麼了?”
“李老師被急去手室了,有個孕婦車禍急救!現在診室還有等著產檢的病人,沒開檢查單子,讓你過去代開……”
“知道了。”
蘇清禾放下手機,抄著兜,往導師的診室走。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整個人被釘在原地——
竟然是陸晏承和蘇知瑤!
的丈夫陸晏承站在電腦桌邊,外套搭在臂彎,霧霾藍襯衫,袖口挽了兩道,手臂線條流暢。
桌前的椅子上,坐著的異父異母姐姐蘇知瑤。
一寬松的背帶,看不出小腹的隆起況,臉蒼白,眉頭皺著。
看到戴著口罩的蘇清禾進來,怯生生地說:“這個醫生好年輕啊?”
又馬上捂上,“啊!我不是嫌棄你醫不好的意思,你別誤會啊!”
小阮尷尬地看向蘇清禾。
當事人淡淡地“嗯”了一聲,微瘸著走向電腦。
陸晏承抬眸,目落在上,再沒移開。
“蘇清禾?”
“什麼?是清禾!”
在蘇知瑤的驚呼中,蘇清禾解鎖電腦,查看上面的病例記錄。
“蘇知瑤,孕12周5天,今天要做NT……”
“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說一聲?”
陸晏承一改往日的紳士風度,突然打斷。
鼠標在屏幕上頓了一下。
“你的怎麼了?在哪的傷?理了沒有?”
男人盯著蘇清禾,繼續追問。
而,只看到屏幕上倒映出的雙眼,疲憊無神。
在人的沉默中,陸晏承目下移,落在管上,眉頭微蹙。
修長的邁向前一步,眼看著就要蹲下親自查看。
蘇清禾慌忙站起,後的椅子發出刺耳的咣啷聲。
“躺床上,我給你取白帶。”
逃避了陸晏承的問題。
男人蹙眉,“你……”
“阿晏,我怕!”
蘇知瑤可憐地出手,“你拉著我的手好不好?”
陸晏承沒。
他從頭到尾,都在看蘇清禾。
蘇知瑤的手尷尬地支在半空。
小阮趕忙打圓場,把病人哄上檢查床。
蘇清禾從桌後走出,抬起頭,眼神淡得像看陌生人。
“麻煩讓一下,我要給病人做檢查了。”
陸晏承的臉一下子沉了。
又來了。
還在鬧脾氣,還在賭氣。
他下火氣,想說什麼,蘇知瑤又在喊。
“阿晏,我真的害怕……”
陸晏承握了手,轉走到了門邊,沒有一余給檢查床。
小阮小心地拉上了簾子。
蘇清禾懶得管他們的司,戴上手套,拿起鴨鉗和棉簽。
作利落,取完白帶,裝進試管,遞了出去。
“拿著,去樓下化驗,半小時取結果。”
陸晏承沒接,回頭蹙眉看著。
蘇清禾有些不耐煩。
不遞給他遞給誰?
他那是什麼眼神?埋怨麼?
最後,是蘇知瑤委屈地拿走了試管。
“清禾,謝謝你。”
要出門,陸晏承卻一不,顯然還有話要和蘇清禾說。
蘇清禾已經坐回診桌後面,點擊電腦號,“下一位。”
門口進來一個著肚子的孕婦,看見診室里還站著兩個人,愣了一下。
陸晏承站在原地,看了蘇清禾好幾秒。
始終沒抬頭。
男人最後轉,大步走了出去。
蘇知瑤趕跟上,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蘇清禾一眼。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可憐,還有一點點……
蘇清禾沒看清,也不想看清。
門關上。
……
又快速看了幾個孕婦,蘇清禾要回自己診室了。
小阮總算找到時機吐槽,“第一個孕婦也太能裝了!取個白帶至于嗎?”
蘇清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小阮指的是蘇知瑤。
“陪診的那個男的,看著好帥啊!不像是老公,也不吃那一套!”
小阮興得像是有人懲惡除了一樣,“蘇醫生,他一個勁找你問呢,你認識他麼?”
“認識。”
蘇清禾關上了電腦,黑的屏幕上,人臉蒼白。
站起來,往門口走。
小阮的眼睛亮晶晶的,“真的?他到底是誰啊!”
蘇清禾沉默了幾秒,拉開門。
在關門的風聲中,微啞的聲音飄進診室,輕得幾乎聽不清。
“我老公,有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