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東南亞，若開邦。
戰火轟鳴，醫院的消毒水味被硝煙味覆蓋。
蘇清禾靠在斷墻後，低頭看自己的——
子彈過小肚，拉開一道猙獰的口子，順著腳踝往下淌。
但凡剛才角度再偏一點，此時就是一溫熱的尸了。
手指發抖，蘇清禾出屏幕裂的手機。
衛星電話接通。
“陸晏承……”
“清禾？”
的聲，一聽就是蘇知瑤，陸晏承的青梅。
“你找阿晏？他在給我切蛋糕，你等一下……”
蘇清禾這才聽清背景音。
眾人的笑聲，悠揚的音樂，還有玻璃酒杯發出的脆響。
又瞬間湮滅在後的炮火聲中。
今天，似乎是蘇知瑤的生日？
在蘇清禾的恍惚中，電話那頭傳來了男人漫不經心的聲音。
“喂？”
心尖一。
蘇清禾鼻子發酸，深吸一口氣，聲音抖。
“陸晏承，我可能要死了。”
然而，男人毫無反應。
在幾秒的靜默後，忽地又笑了，“蘇清禾，這是能開的玩笑麼？非要在今天鬧麼？”
蘇知瑤的勸說聲跟著湊了過來，“你好好說話！清禾是你妻子……”
“是在鬧脾氣，哼，還真夠久的。”
陸晏承似乎走了幾步，背景聲變淡，低啞的聲音帶笑，“說吧，你找我什麼事？”
“找我”兩字繞著在舌尖轉，帶著愉悅。
可蘇清禾聽不清了。
“沒事了，轉告姐姐，生日快樂。”
掛斷了電話，歪頭靠在破碎的墻上，眸黯淡。
十九歲，在茶店收銀，看見穿著灰衛的年推門而，俊得和別人有壁，是打工半年、接待顧客百上千，也能記住的矜貴帥氣。
他目落在上，蜻蜓點水，卻足以令耳發燙。
二十一歲，被認回蘇家，才知道這個陸晏承的男人，是陸家次子，能令整個江城的豪門千金趨之若鶩。
二十三歲，聯姻的紅本本握到手里，以為那是上天聽見了的心事。
後來……
陸晏承臨危命繼承家業，遞了無國界醫生的申請。
走的那天，陸晏承在書房開視頻會議，連頭都沒抬。
只有他的助理送到門口：“太太，保重。”
微微頷首，沒回頭。
想，兩年了，也該好了。
可剛才聽見他聲音的那一刻，還是想哭。
目落在了五米之外，同事的尸上，醫生的外褂被鮮和塵埃抹得看不清底。
或許，下一個就是。
“蘇、蘇醫生，我們會死嗎？”
邊的孕婦臉一片蒼白，聲音抖，“我、我要不行了……”
半小時前，就宮得厲害。
蘇清禾只能握住的手，聲音無比堅定。
“會母子平安的。”
轟炸持續了一個小時。
“蘇醫生！”
有人掀開斷木板沖進來，是戴著藍帽子的維和人員，“醫療區還有傷員嗎？”
蘇清禾抹了把臉站起來，“我沒事！有孕婦需要急生產！”
所有人迅速轉移。
蘇清禾瘸著往產房跑，上的跡落進塵土里，蜿蜒了一路。
手臺上，藥品缺乏，設備簡陋，產婦的喊聲穿硝煙。
蘇清禾戴上手套，手很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三小時後，一個嬰的哭聲撕開戰後的寂靜。
蘇清禾扶著墻彎著腰，慢慢地挪出產房，跌坐在地上。
直到這時，才到左鉆心的疼。
側頭想要檢查槍傷，卻意外看見了站在斷壁殘垣間的人——
是陸晏承。
黑襯衫外面套著不合時宜的防彈服，頭發七八糟，狼狽得像是一路跑著過來的。
他就那麼盯著，盯著染的，盯著憔悴的臉。
蘇清禾沒力氣了。
隔著被戰火犁過的醫院，他們就這麼對視。
陸晏承先走過來。
他走得很急，靴子踩在碎石上咯吱響。走到面前時，手抬起來，像是想的臉。
卻被人別開了臉。
“你……傷了？”
“手沾上的。”人著疼的小，聲音平靜，“你怎麼來了？”
“電話里為什麼不告訴我？”
陸晏承聲音啞得厲害，“你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出了這麼大的事……”
蘇清禾看向他。
從海口到實兌，沒有直飛，他應該是私人飛機過來的。
飛越國境，又穿越休戰區，在短短的時間，其中的困難可想而知。
只為了見，他聯姻的妻子。
其實，陸晏承混賬歸混賬，里是一個有責任的人。
只不過，他的是別人。
真正該不滿的，是他這個順了一輩子的貴公子，而不是占盡便宜的。
蘇清禾垂眸，“沒什麼可說的。生老病死，在醫院本來就很常見。”
一邊是斷墻下同事消散的生命，一邊是手臺上降生的嬰。
本來有很多言，臨到頭，發現也可以什麼都不用說。
陸晏承結滾，冰涼的手攥得死，骨節泛白。
突然，人的騰空。
“你干什麼！”
“收拾東西，馬上回國。”
陸晏承不由分說地把蘇清禾抱進了臨時四人宿舍，放到床邊坐好。
他轉找出行李箱，又準地挑出的服，往箱子里塞。
“正好回去備孕。媽催了很久。我們年紀也不小了，該要孩子了。”
“你說我們？”
蘇清禾愣住了，男人卻故作平靜，強著上翹的角。
“對，不是我們還是誰？蘇清禾，需要我提醒你，我們的關系麼？”
當然知道，甚至整個江城都知道——
被拼湊在一起的怨偶。
蘇清禾笑了一下，肩膀抖，小更疼了。
為了趕著手，沒有理槍傷，只是簡單用繃帶纏上。
果然，這麼強湊著不行，傷口還是要理的，膿瘡也是要挖干凈的。
疼得掉下了眼淚。
“我生不了，你讓蘇知瑤給你生吧。”
“蘇清禾！”
“會很樂意的。”
“你又在胡說什麼……”
陸晏承臉鐵青，蘇清禾面無，卻笑容釋然。
“畢竟全江城都知道，你陸晏承娶我，是因為沒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