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吧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兩點。
林見溪給陶蘇了代駕,自己打了輛出租車。
車窗外的夜景飛速後退,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車停在公寓樓下,刷卡進門,按電梯,上樓,走到門口,指紋解鎖。
玄關的燈自亮起。
彎腰換鞋,剛把一只腳進拖鞋里——
作停住。
客廳里有。
很暗,是從島臺方向過來的,一條淡黃的帶延到腳邊。
空氣里還有一刺鼻的酒味。
鞋都沒換好,快步往里走。
周京鶴背對著坐在島臺邊的高凳上,頭頂的氛圍燈灑下暖,氤氳在他肩線和側臉上,像一層模糊的濾鏡。之前在酒吧見面時穿過的黑西裝被隨意丟在地上,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出一截壯的小臂,青筋微微凸起。
面前擺著好幾個空酒杯。
林見溪腦子里那點朦朧的酒意瞬間散了。
“你在這兒干什麼?”
語氣冷,抬頭四看,甚至懷疑他將蘇晴月帶了過來。
沒看到外人在這兒的痕跡,周京鶴也沒吭聲。
林見溪反應過來,這公寓是周家產業,因為靠近羊城拍攝基地,來羊城拍戲,都是住的這邊,但是周京鶴想要過來住,沒立場阻止。
但問題是,他現在難道不該跟蘇晴月在一起嗎?
冰釋前嫌,破鏡重圓,然後春宵一刻?
難道是跟蘇晴月吵架了?
雖然兩人剛還在面前攜手表演過一唱一和,深不壽,對這個第三者很是厭惡的劇本,但這個世界上恐怕沒人能忍得了周京鶴的垃圾脾氣,吵架似乎也沒什麼意外的。
活該。
林見溪越想越煩,把包扔在沙發上,往臥室走。
“半夜兩點——”路過周京鶴後,被人突然出聲嚇了一跳,“在外面喝酒喝四個小時,怎麼沒喝死你。”
林見溪腳步一頓。
自己出去爽夠了,現在大爹人格上,跑來找茬?
“有病就去治。”說,“半夜狗很擾民。”
繼續走。
剛邁出兩步,後傳來高腳凳刮過地板的刺耳聲響,下一秒,手腕被人攥住。
一陣刺痛。
林見溪五皺起來,用力甩了一下,沒甩開。
周京鶴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起來的,現在整個人擋在面前,離得太近,聞到他上濃重的酒氣。
“多好的朋友啊。”他盯著,一字一頓,“要跟人喝四個小時的酒?還是沒見到想見的人,借酒消愁?”
林見溪瞪大眼睛。
“你在外面跟別人勾勾搭搭就沒事,我跟朋友喝個酒就了不赦之罪?”
雙標狗。
空氣一靜,周京鶴沒說話,只是盯著。
那眼神里的戾氣忽然淡了一些,他端詳著的臉,像是在確認什麼。
幾秒後,他開口,語氣忽然變了。
“林見溪,如果你生氣,你現在的表現是錯誤的。”
林見溪愣了一下。
這人腦回路是不是有問題?
下一秒,一無名火從心底躥起來,比剛才在走廊看見他和蘇晴月站一起時還要烈。
“那我該怎麼表現?”反問,聲音忍不住拔高,“死纏爛打,跟蘇晴月說我才是周太太,警告離你遠一點?然後你正好有借口替出頭,你們突飛猛進,下一步大被同眠?”
“我在你眼里就是這樣的人?!”周京鶴的聲音也高了。
“我說錯了嗎?!”比他更高。
誰吼得大聲誰有理?
還好這公寓隔音好,不然鄰居早該報警了。
周京鶴看著那張因為怒氣而漲紅的臉,忽然又安靜下來。
“你生氣了。”他說,語氣篤定。
林見溪:“......”
是,快被氣死了。
懷疑這人的審時度勢能力還不如周敘言,不如一條年邊牧。
用力一甩,這次終于甩開了。
周京鶴沒再抓,他站在原地,忽然問:“為什麼不問我為什麼在這里?”
林見溪深吸一口氣,覺得跟他說話簡直浪費生命。
“跟一個又聾又啞還自大狂的人說話——”轉要走,“是在浪費生命。”
“你知道昨天是什麼日子嗎?”
頓住。
昨天?
蘇晴月的生日?
猛地回頭:“所以你跟我說這麼多,發這一通脾氣,是在怪我沒祝生日快樂?”
周京鶴臉上閃過一疑。
隨即,那疑變更深的幽暗,他膛起伏了幾下,像是在克制什麼。
“昨天是七夕。”他說。
林見溪愣住了。
......
林見溪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良久,扯了扯角,不是很真誠的慨道:“那可真是個好日子。”
說完,自己先反應過來了。
五年前的今天,蘇晴月拋下周京鶴出國的日子......也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眼里晦暗一閃而過:“怎麼?還要送我蘇晴月不接的生日禮嗎?”
周京鶴的視線落在的手上。
林見溪的手指不控制地蜷了一下,用盡全力克制住抖的沖,垂著眼沒看他。
右手無名指上,空空。
結婚五年,除了婚禮那天,再也沒戴過那只戒指。
抬起眼,看向周京鶴的手。
他一直戴著。
氣氛隨著這飽含譏諷語氣的一句話,瞬間降至冰點。
周京鶴冷冷看著。
若此刻有第三者在場,沒人會誤會他們是夫妻,該是仇人才對。
“送你禮?”周京鶴說,“像你這種冷心冷見異思遷的人,沒有資格收到任何禮。”
“總比連禮都送不出去的人好。”林見溪扯了扯角,一字一頓,“周京鶴,你真可憐。”
“......”
“確實。”周京鶴忽然笑了,笑容在暗淡的線下顯得氣森森。
他上前一步,抬手掐住的下。力道不重,但足夠讓彈不得。他低下頭,湊得很近,鼻尖幾乎到的鼻尖。溫熱的吐息打在臉上,帶著濃重的酒氣。
“你這輩子都要跟我這個可憐的人綁在一起了。”
林見溪進他的眼底。
那雙眼睛里有什麼?看不清楚。
“周京鶴,”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我們離婚吧。”
“好啊。”周京鶴輕笑,“按照協議,你違約離婚,要賠償我十億。”
“你去找林家要。”說,“錢是他們用的,跟我沒關系。”
“這些都跟我沒關系。”周京鶴松開些手,下出現淺淡的紅痕,他的手掌覆蓋上那些紅痕上,好像格外眷。
“林見溪,與其說這種沒誠意的廢話,不如趁著我喝醉了,勾引我上床,說不定懷上孩子,你就能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