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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次日天微亮,定國公府一行人便收拾行裝準備返程。

經過昨夜一遭,庵中眾人看慕清雅的眼神都變了。

婆子丫鬟們再不敢因是二房主母慕晚的侄、父母雙亡寄居在此便輕慢,路過時皆恭敬垂首;

大夫人許知雪雖依舊端著架子,卻沒再像從前那般隨意呵斥,眼底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人群之中,二房主母慕晚始終站在最外側,目一瞬不瞬地黏在慕清雅上,眼底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自昨夜盧蓉走失、慕清雅孤冒夜下山開始,慕晚便一顆心懸在嗓子眼,徹夜未眠,既怕侄在山中有任何閃失,又恨自己宅婦人,半點忙都幫不上。

此刻見侄安然歸來,雖一泥污、神疲憊,卻依舊脊背直,才悄悄松了口氣,眼眶卻微微泛紅。

盧蓉跟在老太太側,時不時向慕清雅,又飛快瞥向院外——謝雲崢早已帶人巡視府中暗衛布防,只留下兩名親信護送眷下山。

快十七歲的年紀,早已到了議親的年歲,盧蓉心中那點對謝雲崢的悸,像春日里瘋長的藤蔓,纏得心口發

比誰都清楚,謝雲崢是定國公府嫡世子,是未來的國公府繼承人,他的正妻,必須是家世相當、足以助他穩固權勢的高門嫡

,不過是依附老太太的遠房侄孫,與國公府并無真正的緣牽絆,仰仗的僅是老太太念及舊的一份寵

這份恩寵讓在府中得以面度日,旁人給幾分面,但論及真正的基,終究淺薄。

莫說是做世子的正妻,便是側室,若無過的家世或特別的機緣,也難攀上。

老太太再疼,至多也只能盡力為擇一門相對殷實、人口簡單的好人家做正室,或是……塞高門做個貴妾。

自小在老太太養,看慣了繁華,心氣早被養得高了,尋常人家瞧不上,那為人妾室、仰人鼻息的日子,又讓如何甘心?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強行下,化作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與不甘。

激慕清雅昨夜的救命之恩,卻又忍不住嫉妒,為何在謝雲崢面前展沉穩與擔當的,不是自己。

老太太全程沉默,只握著盧蓉的手,目卻數次落在走在隊伍末尾的慕清雅上,也掃過一旁神擔憂的慕晚,眼底閃過一了然。

下山途中,馬車行得緩慢。老太太忽然掀簾,對外面吩咐:“讓清雅和姑母一同坐過來。”

慕晚聞言,立刻上前,手輕輕扶住慕清雅的手臂,指尖帶著不易察覺的抖,低聲道:“清雅,快隨姑母上車。”

慕清雅抬頭,對上姑母滿是心疼的目,心頭一暖,輕聲應道:“勞姑母掛心。”

兩人一同上車,慕晚剛坐下,便迫不及待拉住的手,細細打量:

“昨夜跑了那麼遠的路,有沒有傷著?腳踝疼不疼?怎麼不上姑母一同去?”

一連串的擔憂口而出,全然不顧車廂還有老太太與盧蓉。

慕清雅反握住姑母的手,安道:“姑母放心,我沒事,山路雖險,卻還算悉,未曾傷。”

老太太看著姑侄二人深,眼底神稍緩,開口道:“晚,你教了個好侄。昨夜若不是清雅,蓉兒這孩子,恐怕就真的回不來了。”

慕晚連忙起行禮,聲音帶著後怕:“都是清雅應該做的,只是昨夜,著實嚇壞我了。”說著,眼眶又紅了幾分,

“這孩子自小懂事,遇事總自己扛,我這個做姑母的,卻什麼都幫不上。”

“你不必自責。”老太太淡淡道,

“清雅這孩子,有風骨,有定力,將來必有出息。

倒是蓉姐兒,被我寵壞了,遇事只會哭,半點用沒有,如今年歲已到,該議親了,心思卻還這般不定,將來如何尋得一門好親事?”

一旁的盧蓉聽著,頭垂得更低,手指絞著帕子,心里五味雜陳。

大夫人許知雪坐在另一側,眼底的嫉妒更甚,卻只能強裝鎮定。

馬車一路顛簸,抵達定國公府時,已是正午。

府中早已接到消息,管家領著一眾下人在門口等候,見老太太下車,連忙上前攙扶。

慕晚牽著慕清雅的手,寸步不離。

老太太扶著盧蓉,腳步頓住,看向後的慕清雅,沉聲道:“往後,清雅院里的用度,按嫡出姑娘的份例來。”

一句話,滿座皆驚。

慕晚先是一愣,隨即喜極而泣,連忙拉著慕清雅一同屈膝:“多謝老太太恩典!”

知道,這份恩典,不僅是對慕清雅的認可,更是對這個二房主母的抬舉。

慕清雅垂眸,語氣平靜:“謝祖母恩典。”

許知雪臉瞬間白了幾分,盧蓉也愣了愣,隨即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復雜。

老太太看著姑侄二人,微微頷首,扶著盧蓉往里走:“都散了吧。”

眾人依次散去,慕晚拉著慕清雅回到自己的院落,一進門便再也忍不住,將摟進懷里,聲音哽咽:

“我的清雅,以後不許再這般冒險了,姑母只有你了。”

慕清雅靠在姑母懷里,著久違的溫暖,輕輕點頭:“姑母,我知道了,以後定會小心。”

而此時,國公府角門廊下。

謝雲崢一常服,立在原地,將方才府門前的一幕盡收眼底。

旁的護衛低聲回稟:“世子,老太太已將慕姑娘的份例提至嫡出規格,二夫人也極為疼惜這位侄。”

謝雲崢眸微深,目向二房院落的方向,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真正記住的,不是府里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計和名分變

讓他忘不了的,是昨夜黑漆漆的山路上,那盞搖搖晃晃卻始終亮著的燈籠,是小小年紀就敢獨自下山報信的膽量;

也是今天面對親人時,那份自然而然的親近和眼底真實的暖意。

明明只是個十三歲、寄人籬下的表姑娘,遇到大事卻能那樣沉著,骨子里著一不卑不的勁兒,這很特別。

至于盧蓉那點幾乎寫在臉上的心思,他當然看得出來,只是懶得點破,也從未放在心上。

對他來說,男遠遠排不上號,家族、前途才是正事。

何況,盧蓉的份背景,從來就不在他未來妻子的考慮范圍,老太太心里那點盤算,他更是門兒清。

定國公府里,一場風波看似平息,可水底下的暗涌才剛冒頭。

慕清雅現在有姑母明著庇護,有老太太幾分看重,日子好像好過了一點。

但這深宅大院里的日子,真正的麻煩,往往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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