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謝雲崢帶人趕到庵後路口時，庵里的眷與婆子們已按慕清雅的吩咐守在原地，雖仍有慌，卻不再是先前那般無頭蒼蠅般的撞。

許知雪站在燈火邊緣，看著謝雲崢一行玄勁裝、氣勢凜然的人，臉幾變，終究是沒敢再出言置喙。

庵主雙手合十，對著謝雲崢微微頷首：“多謝世子仗義出手，那盧姑娘是國公府老太太的心肝，若是有個閃失，老實在擔待不起。”

謝雲崢目掃過三條岔路，指尖輕叩腰間玉佩，語氣沉冷：

“不必多禮，救人要。庵中可有人悉這三條路的兇險？”

“左側是斷崖，夜里風大，碎石易落；中間是林，多荊棘陷阱；右側是山澗，水勢雖緩，卻深不見底。”

庵主連忙回道，“只是夜里視線太差，尋常人不敢輕易踏。”

謝雲崢頷首，當即分派人手：“兩人守左側崖口，三人守右側山澗，余下隨我中間林，只在外圍搜尋，不可深。”

他行事果決，調度有序，不過片刻便將眾人安排妥當，原本惶惶不安的庭院，竟漸漸安定下來。

芷兒與夏荷守在路口，看著謝雲崢的影沒林，心中對自家姑娘的決斷，又多了幾分敬佩。

而慕清雅這邊，借著謝雲崢派來的兩人引路，腳下速度更快。

十三歲，形尚顯纖細，耐力卻極好，即便腳踝酸痛，也未曾放慢半步，燈籠的微在山路上劃出一道堅定的弧線。

那兩名隨行的護衛皆是謝雲崢邊的得力之人，見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在這般崎嶇山路上走得如此穩健，且全程不喊苦不喊累，心中皆是訝異。

“姑娘，歇片刻吧，山腳便到了。”其中一人忍不住開口。

慕清雅搖頭，氣息微卻依舊平穩：“不必，早一刻到，盧姑娘便多一分生機。”

心里清楚，盧蓉快十七歲，雖年長于，卻生慣養，夜里走失定然慌了神，若是誤險地，多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危險。不能停。

半個時辰後，三人終于抵達山腳村鎮，慕清雅徑直尋到里正家，條理清晰地說明況，懇請里正召集村中獵戶，帶上繩索、火把上山尋人。

里正聽聞是國公府眷在靜心庵走失，不敢耽擱，立刻敲鑼召集人手。

待獵戶們集結完畢，慕清雅又細細叮囑了庵後路口的方位與謝雲崢的安排，這才跟著眾人折返上山。

等帶著獵戶們回到靜心庵時，已是夜半。林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呼喊：“找到了！在這里！”

眾人皆是一振，連忙循聲趕去。

只見林邊緣的荊棘叢中，盧蓉衫凌，嚇得渾發抖，正被謝雲崢的護衛扶著，顯然是慌不擇路跑了進去，被荊棘纏住，彈不得，所幸并無大礙。

謝雲崢立在一旁，玄袍被樹枝勾破幾，袖口沾了草屑，姿依舊拔如松。

他見慕清雅帶著獵戶歸來，深邃的目落在沾著泥污、發凌卻脊背直的小臉上，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和。

“多謝世子，多謝各位獵戶。”慕清雅上前，對著謝雲崢與獵戶們屈膝行禮，禮數周全。

盧蓉見到眾人，尤其是看到人群中的老太太，再也忍不住，掙護衛，哭著撲進老太太懷里放聲大哭：“祖母！我好怕！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老太太連忙摟住快十七歲的孫，拍著的背安，心疼得眼眶發紅。

慕清雅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并未上前爭搶。

可盧蓉埋在老太太懷里哭著，目卻悄悄越過人群，落在不遠的謝雲崢上。年世子姿卓然，夜與燈火織在他廓分明的側臉上，自帶一生人勿近的凜冽，卻偏偏是他，帶人找到了陷險境的自己。

心跳莫名快了幾分，盧蓉連忙低下頭，掩去眼底驟然泛起的怯與悸，只將臉埋得更深。心里清楚，今夜是年僅十三歲的慕清雅冷靜調度、冒夜下山才救了自己，可那份劫後余生的依賴與心，卻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那位出手相助的世子上。

許知雪也連忙上前，看著毫發無損的盧蓉，懸著的心終于落下，看向慕清雅的目，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復雜。

庵主念了聲佛，連忙安排人將盧蓉送回禪房歇息，又備了熱茶招待謝雲崢與獵戶們。

庭院中漸漸恢復平靜，燈火搖曳，檀香依舊。

慕清雅尋了個角落坐下，了酸痛的腳踝，方才繃的神經松懈下來，才覺渾疲憊。

一道影覆下，抬眸，對上謝雲崢的目。

他手中端著一杯熱茶，遞到面前，聲音比夜稍暖：“喝口茶暖暖子，今夜辛苦你了。”

慕清雅接過茶杯，指尖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微微頷首：“世子客氣，是我分之事。”

謝雲崢看著，眼前的，才十三歲，遇事卻能臨危不，條理分明，既有大家閨秀的端莊，又有超乎年齡的沉穩與擔當，與國公府那些縱怯懦的閨閣子，截然不同。

“你倒是比國公府許多人，都更有章法。”他淡淡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贊許。

慕清雅垂眸，捧著茶杯，輕聲道：“不過是慌則，靜則安，遇事冷靜些，總能想出辦法。”

山風拂過，吹鬢邊的碎發，燈籠的微映在眼底，澄澈又堅定。

謝雲崢看著，角那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忽然覺得，這趟連夜趕路的偶遇，倒也不算無趣。

而禪房，盧蓉依偎在老太太邊，心有余悸地說著夜里的遭遇，上句句夸贊慕清雅，心思卻總不自覺飄向庭院中那位姿拔的世子。

老太太聽著，渾濁的目向窗外，落在庭院中那道纖細卻拔的影上，眼底閃過一深思。

這一夜，靜心庵的風波平息，有人念救命之恩，有人暗生懵懂愫，也有人，將一個十三歲的模樣，深深記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