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雅回到自己的小院,春桃與夏荷早已候著。
見回來,連忙上前接過披風,輕聲道:
“姑娘,院角那株桃樹開得正好,奴婢們摘了些新鮮桃花,姑娘要不要做些桃花糕?”
聞言微頓,前世最喜這些致點心,總親手折騰,可如今重活一世,心境早已不同,對這些甜吃食也淡了興致。
只是轉念一想,寄人籬下,在這國公府里,唯有禮數周全、安分守己,才能生事端,便淡淡應下:“也好。”
一整日,小院里都飄著清甜的香氣。
慕清雅凈了手,坐在窗邊的小案前,春桃與夏荷在旁打下手。
新鮮的桃花瓣帶著晨的氣,白,細細挑揀,只留最完整的花瓣,用清水輕輕漂洗干凈,再置于竹篩上晾干。
隨後,取來新磨的糯米與粳米,按比例調和,加許水的面團,再將晾干的桃花瓣細細碾碎,拌綿白糖做餡。
作輕,指尖細膩,每一步都做得一不茍,不疾不徐,仿佛在做一件極鄭重的事。
蒸屜上汽後,將糕坯放,不多時,清甜的桃花香便混著米香彌漫開來,滿院都是溫的氣息。
蒸好的桃花糕澤,如玉般剔,表面還印著細碎的桃花紋路。
口糯綿,甜而不膩,只余淡淡的桃花清芬,模樣致又好看,一看便是花了十足的心思。
傍晚時分,將桃花糕分裝在幾個描金食盒里,按著規矩,先給老太太送去一盒,再給二房姑母送去,然後三房,最後,便是大房。
春桃跟在後,有些猶豫:“姑娘,真要給大房送去嗎?大夫人素來眼高于頂,未必看得上。”
慕清雅垂眸,指尖輕輕拂過食盒邊緣,語氣平靜:“看得上看不上,是的事,送不送,是我的禮數,不可廢。”
先提著食盒去了慈安堂。
老太太正坐在榻上養神,見進來,眉眼便和了幾分:“清雅來了。”
“祖母,孫兒做了些桃花糕,您嘗嘗鮮。”慕清雅將食盒遞上,態度恭順。
大丫鬟連忙接過,打開一看,只見糕點致,香氣清甜,頓時笑道:“老夫人您看,表姑娘手真巧,這桃花糕做得真好看。”
老太太拿起一塊,嘗了一口,眉眼舒展:“糯香甜,不膩人,很好吃。還是我們清雅有心。”看向慕清雅,語氣帶著真切的歡喜,
“往後別總忙活這些,仔細累著。”
“孫兒不累,能讓祖母開心就好。”慕清雅輕聲應著,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從慈安堂出來,又去了芷蘭苑。
姑母慕晚見了那盒桃花糕,臉上立刻出溫的笑意,拉著的手:
“好孩子,費心了。你表哥就吃這些清甜的點心,我正愁沒給他備著。”
拿起一塊,細細品味,連連稱贊:“味道真好,清雅的手藝越發好了。在府里委屈你了,還總記掛著我們。”
“姑母說的哪里話,都是我該做的。”慕清雅垂眸,心中暖意微。
最後,提著最後一盒,往大房院落走去。
澄暉堂氣派威嚴,朱門高墻,著矜貴,下人見了,態度疏離卻也恭敬,通傳後引。
明慧郡主許知雪正坐在廳中,一華貴,妝容致,手里著茶盞,見進來,眼皮都未抬,連正眼都懶得給一個,語氣淡淡,帶著天生的高傲:“何事?”
“侄做了些桃花糕,送來給郡主與世子嘗嘗。”慕清雅規規矩矩行禮,雙手捧著食盒遞上,姿態謙卑。
許知雪這才斜睨了一眼,目落在那食盒上,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不屑的弧度,語氣輕慢又敷衍:“倒是有心了,放下吧。”
既沒讓慕清雅落座,也無半句溫言,甚至連食盒都沒再看第二眼,分明是不將放在眼里,連帶著親手做的點心,也一并輕視。
慕清雅也不在意,垂首應了聲“是”,不多留片刻,轉便告退離開。
走後,許知雪看都沒看那食盒,隨手揮退下人,語氣里滿是嫌棄:“什麼東西都敢往這兒送,甜膩膩的,誰稀罕,拿去理了。”
下人連忙應下,捧著食盒就要退下。
剛走到門口,門外便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玄袍先一步映眼簾,謝雲崢回來了。
“世子。”下人連忙停下,躬行禮。
謝雲崢姿拔,神淡漠,目隨意掃過,落在下人手中的食盒上,淡淡開口:“何?”
“回世子,是二房表姑娘送來的桃花糕。”
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素來不喜甜食,更不這些閨閣小玩意兒,只淡淡吩咐:“不必留著,分給院里下人吧。”
“是。”
下人應聲,捧著食盒轉往外走。
偏巧,慕清雅并未走遠,只是在院外回廊稍作停留,想等下人回話,好確認禮數周全。
站在廊下,恰好看見那捧著食盒的下人從廳走出,腳步輕快地往下人房的方向去,顯然是要將那盒桃花糕分下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謝雲崢的目不經意間掃過廊下,恰好對上慕清雅平靜無波的視線。
四目相對的剎那,他心頭莫名微頓,一極淡的心虛轉瞬即逝,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素來冷淡,從不在意旁人眼,更不會因置一盒點心而有半分不安,可方才那一眼,垂眸靜立,無喜無怒,無委屈無抱怨,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反倒讓他莫名滯了一瞬。
不過瞬息,他便收回目,神恢復慣有的淡漠冷,仿佛什麼都沒看見,徑直邁步走廳,將廊下的人與事,一并拋在後。
慕清雅著那道拔的背影消失在門,眼底沒有毫意外,也沒有半分波瀾,只平靜地收回目。
早該知道,以謝雲崢的子,以大房的高傲,這盒點心,本就不了他們的眼。
意料之中,便也無甚失落。
同樣一盒桃花糕,在老太太與姑母這里,是心意,是歡喜;可到了大房,卻只剩輕視與不屑。
輕輕攏了攏袖,轉,安安靜靜地離開了大房院落,腳步平穩,沒有半分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