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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這日午後,好不容易得了半個時辰的空閑,連口茶都未及喝,便帶著兩個捧著錦匣的丫鬟,匆匆來到了慕清雅暫居的“疏影小筑”。

“雅兒,” 慕晚在臨窗鋪著墊的榻上坐下,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倦,但看向慕清雅的目卻溫和憐

拉著侄微涼的手,仔細端詳著依舊沒什麼的臉頰,聲音放得又輕又

“過幾日便是你謝祖母六十大壽的正日子,府里要大宴賓客,熱鬧得很。

子骨才好,本不該去那人多喧嚷勞累。

但這樣的場合,咱們做小輩的,總得在跟前個面,磕個頭,全了禮數,也你謝祖母和家里人都看著放心。”

說著,指尖憐惜地拂過慕清雅額前細的碎發,

“我瞧著你這些時日將養著,氣是比先前剛病愈時好了些,臉頰也仿佛潤了一點點。

可到底底子還虛,經不起折騰。

壽宴那日,你便跟在我邊,我讓人在你近旁設個安靜些的小幾,你略坐坐,應個景,用些清淡的飲食便好。

不必勉強自己與人周旋,子若覺著乏了,隨時告訴我,我讓春桃悄悄送你回來歇著。”

一邊說,一邊示意丫鬟將帶來的錦匣放在桌上,一一打開。

一只長條形的錦匣里,整齊疊放著一套嶄新的春裝。

是一件湖藍雲錦裁制的領窄袖上襦,那如水洗過的碧空,既不扎眼,又著雅致。

上用接近本的銀線繡了疏疏朗朗的纏枝玉蘭紋樣,針腳細致,花朵清麗,枝葉舒展,顯得別致又秀氣。

配著一條月白的百迭幅層層疊疊,料子輕薄,走間如水波流

最妙的是擺靠下的位置,用與上襦同線,繡了極淡的、若若現的卷草雲紋,需得在線下細看方能發覺,平添了幾分靈

整套用料上乘,做工講究,但樣式簡潔,也素凈,不會顯得過于隆重或僭越。

另一只方形的首飾匣子打開,里面鋪著墨綠絨襯墊,上面靜靜躺著一套相配的頭面。

一支玲瓏的累銀簪,簪頭嵌著一朵雕工細膩的白玉蓮花,花瓣層疊,蕊心一點極小的淡黃碧璽,清雅可

一對小巧的珍珠耳墜,珍珠不過米粒大小,但渾圓瑩潤,和。

還有一串南珠手釧,珠子顆顆勻稱,泛著淡淡的華,用一結實的線串著,尾端打了個致的平安結。

這套首飾不算奢華,但樣樣巧,質地溫潤,一看便知是主人珍

“這是我前些日子特意囑咐雲裳閣的師傅,按你的量趕制的。”

慕晚拿起那件湖藍上襦,在慕清雅上比了比,尺寸果然合宜,

“用的是今年新貢的煙雲錦,最是輕薄氣,穿著舒服,這也襯你,清爽干凈。

咱們雅兒年紀還小,用不著那些大紅大紫、金堆玉砌的,反倒失了本。”

又拿起那支玉蓮花簪,輕輕簪在慕清雅略顯簡單的發髻邊端詳,眼中出滿意的神

“我們雅兒生得一副好模樣,眉眼清秀,皮也白,稍一打扮便是個水靈靈的小人。

這套頭面,是我當年出閣時,我母親——你祖母給我的添妝里的一套,我一直收著沒怎麼戴過,給你正合適。

你還小,戴不得那些沉甸甸的金玉,這樣清雅的白玉珍珠,才合你的年紀與氣度。

壽宴那日,你就這般裝扮,大大方方的,人知道,咱們慕家的兒,便是依著親戚暫住,也自有分寸,不失大家風范。”

慕清雅看著錦匣中顯然花費了姑母不心思的首飾。

又聽著姑母這番考量、充滿憐的話語,鼻尖微微發酸,心中暖流淌過。

姑母待,確是掏心掏肺的好,不僅照料的起居,更細心維護著面與心

自己前世怎麼就不聽勸,傷了姑母的心呢。

,退後一步,斂衽鄭重下拜:

“清雅謝姑母如此費心惦記。

……定會謹記姑母教誨,言行小心,絕不惹是生非,給姑母添麻煩。”

慕晚手將扶起,輕輕點了一下的額頭,嗔怪道:

“傻孩子,一家人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只要你平平安安,子康健,快快樂樂的,姑母便比什麼都歡喜。”

不由分說地輕輕挽住慕清雅的手腕,將人重新按回鋪著月白綾錦墊的梨花木椅上,自己則側坐在旁側的海棠花小杌子上。

一把握住微涼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囑起壽宴當日一樁樁、一件件的細枝末節。

天未亮便要起梳洗,辰時一刻往慈安堂,給府中最尊的老夫人磕頭賀壽。

這些慕清雅自然記于心,二夫人卻仍是細細囑咐,作要穩,姿要正,聲音婉些,莫要失了世家閨秀的氣度。

壽宴那日賓客雲集,皆是京中頂頂有頭臉的權貴世家。鎮國公夫人、永寧侯夫人、吏部尚書夫人……

遇見這些誥命夫人該如何行禮、如何稱呼、如何應答,慕清雅早稔于心,二夫人卻還是一樁樁掰開碎了再講一遍。

這般事無巨細,倒不是真覺得侄不懂規矩——慕清雅出名門,又是將門之,在定國公府住了這三年,府里的禮數人早看得通

只是放心不下,恨不得將自己半生浸在深宅里的心得,盡數塞到慕清雅耳中,只盼在這萬眾矚目的壽宴上,穩穩當當,不出半分差錯,不人挑出一點不是。

慕清雅始終安靜地聽著,長睫如蝶翼般輕輕垂落,遮住眸底所有翻涌的緒,只時不時溫順地點頭應下,模樣乖巧得讓人心疼。

可只有自己知道,心底早已因那即將到來的場合悄悄繃了弦——賓客如雲,人聲鼎沸,滿室的繁華與喧鬧,于而言皆是避無可避的束縛與力。

而更讓心緒微的是,那個人,定國公府嫡出的世子,以他的份與地位,必然會出席這場壽宴,甚至會為全場目匯聚的中心。

一念及此,垂在側的素白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半分。

可抬眼時,面上依舊沉靜如水,眉眼溫婉平和,不半分心底的波瀾與慌

正說到要,門外輕手輕腳走進一個小丫鬟,垂首屈膝穩穩福了一禮,聲音細弱恭敬地回稟:

“二夫人,前院管事媽媽來回話,說壽宴的禮單與席位排布已經擬好,請您過去過目定奪,另外大夫人和三夫人已在花廳等候,說是要同您商議壽宴當日的待客事宜。”

二夫人聞言微微蹙眉,滿是不舍地拍了拍慕清雅的手背,無奈輕嘆:

“罷了,我先去前頭置,你在這里歇著。你素來穩妥,我也就不多啰嗦了。”

說罷,又不放心地再三囑咐了兩句舉止規矩,才提著擺,跟著小丫鬟匆匆往外去。

滿室溫和又細致的叮囑聲漸漸淡去,只余下慕清雅一人靜坐原地,指尖殘留的微涼與心底悄然泛起的繃,久久未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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