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慈安堂略坐了一盞茶的功夫,伴著謝嫣然嘰嘰喳喳的說笑和盧蓉不時溫聲細語的補充。
府中各位長輩并兄弟姐妹的況,便如同畫卷般在慕清雅眼前徐徐展開。
雖病了一場,記憶卻毫無損,此刻聽著,倒更像是將腦海中那些已然模糊或糾纏的脈絡,一一重新梳理清晰。
定國公府如今的景,全系于老太太所出的三子一。
老太太三個兒子,都已家立業,枝葉繁茂,各居一院。
長子謝景淵,承襲了定國公的爵位,是這府邸名正言順的主人。
他娶的是當年在太後跟前養大的明慧郡主許知雪。
這位郡主娘娘份尊貴,氣度不凡,與國公爺居于府中最軒敞的主院“澄暉堂”。
大房所出的子,自然也最為顯赫。
嫡長謝蘭心,早幾年便風大嫁,了端王府的正妃;
嫡長子謝雲崢,年方十八,尚未行冠禮,卻已是板上釘釘的世子爺。
他子清冷疏淡,平日里深居簡出,等閑難見其人,更兼深諳軍務,能帶兵打仗,一風骨凜然。
此外,大房還有兩位庶出的子。
一位是關姨娘所出的庶子謝雲辰,年十五。
他的生母翠萍原是老太太邊得用的大丫鬟,後來開了臉給了國公爺,雖不甚得寵,但因著老太太的幾分舊,在府里也有一席之地;
另一位便是眼前這位穿著水紅襖的謝沐,年十四。
的生母安姨娘,論起來還是老太太的遠房外甥,順,頗得國公爺幾分憐惜。
長謝南枝,是老太太唯一的兒,早些年便遠嫁出了盛京,隨著任職江南知府的夫婿在蘇杭之地安了家,平日里只靠書信往來。
次子謝清讓,未承爵,走了科舉仕途,如今在禮部任侍郎,聲不錯。
娶的是自己的姑母慕晚,子爽利,掌著二房“靜宜堂”的務。
二房子嗣單薄些,僅有一嫡子,名喚謝雲辭,年十九,據說書讀得極好,溫和儒雅。
子謝澤川,則是府里頂特別的一個。
打小就對四書五經、科舉仕途沒甚興趣,反倒對經商之道頗有天分。
老國公爺在世時沒為此嘆氣,老太太卻看得開,只道“行行出狀元”。
如今謝澤川掌管著府里不外面的產業,雖被外人私下里議論為“不走正道的紈绔”。
實則手腕明,將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并未真給家里惹過什麼麻煩。
他娶的是欽天監一位主簿的兒顧明月,溫婉,夫妻倆住在三房的“墨玉軒”。
三房人丁稍復雜,庶長子謝雲馳,年十六。
生母孟姨娘原是位家道中落的書香門第兒,子有些孤高清冷。
嫡出的則是一對龍雙生,謝雲野與謝嫣然,今年都是十三歲,正是活潑好的時候。
此刻,在慈安堂暖意融融的屋子里,小輩們略說了會兒話,氣氛便活絡起來。
尤其是謝嫣然,本就是活潑鬧的子,見慕清雅氣好些了,便忍不住湊過來,拉著的手輕輕搖晃:
“清雅姐姐,你病了這些天,可把我們悶壞了!
盧姐姐整天不是做針線就是陪祖母說話,姐姐前幾日也告了假去外祖家小住,昨兒才回來。
就剩我一個人,連個鬥草猜枚的人都尋不著!”
謝沐聽了,拿著帕子掩輕笑,梨渦淺淺:
“就你貪玩!前兒不是還纏著雲馳哥哥教你投壺,把三叔珍藏的那套碧玉箭矢差點摔了?”
“哎呀,那不是沒摔著嘛!”
謝嫣然臉頰微紅,跺了跺腳,又去拉盧蓉的袖子,
“盧姐姐你評評理,姐姐就會取笑我!”
盧蓉被拉得手里的針線活計一頓,抬起溫婉的眉眼,無奈地笑道:
“你們兩個,一個鬧,一個逗,偏在我這兒扯公道。要我說,嫣然妹妹是活潑可喜,沐妹妹是伶俐可人,都招人疼。”
說話總是這般滴水不,誰也不得罪。
謝沐眼珠一轉,看向慕清雅:
“慕妹妹,你病才好,可別被嫣然這丫頭帶累了。
不過話說回來,過幾日園子里的桃花怕是要開到極盛了。
往年這時候,咱們都會在沁芳亭那邊擺上點心果子,一邊賞花,一邊做些游戲。
今年姐姐可要一起?人多才熱鬧呢。”
老太太含笑看著幾個孩笑鬧,也不制止,只慢悠悠地捻著佛珠,偶爾啜一口手邊的熱茶。
午後的過窗欞,在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
孩們的話語和輕笑聲在檀香里浮沉,構一幅再尋常不過的世家後宅天倫圖景。
慕清雅角噙著一淺淡的笑意,安靜地聽著,目掠過謝嫣然毫無心機的笑臉,謝沐靈含笑的眼眸,還有盧蓉溫周全的側影。
前世,也曾這般置其中,以為這便是全部的真實。
如今再看,這其樂融融之下,每個人的眉眼心思,似乎都蒙上了一層需要重新審視的薄紗。
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平和:“若那時子爽利,自當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