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話剛說完,一道人影便從屋外沖了進來。
“鈺兒!鈺兒!”三夫人撲到張嘉鈺邊,巍巍掀開披風,想去的膝蓋。
可指尖堪堪上去,又猛地回來,眼淚撲簌簌落下,“疼不疼啊鈺兒?昨夜里冷不冷?是不是了?”
“阿娘……”張嘉鈺扁著小,子一歪,歪到三夫人懷里去了,“對不起阿娘,讓您擔心了。”
三夫人眼更熱,摟著張嘉鈺的子,直呼我的心肝兒。
“阿娘,我了。”
“好好好,了了,阿娘都給你準備好吃食了,都是你吃的,”三夫人連忙松開兒,招手示意後方的張三郎張嘉澍上前來,“三郎,你快來把你妹妹背回去。”
“阿娘我能走……”
三夫人眼睛一瞪,態度強,“不要了你?聽話!”
張嘉鈺嘿嘿一笑,沒再堅持,爬到哥哥背上去了。
他們一群人熱熱鬧鬧,胡清嘉這邊只有慈姑和葵兩名丫鬟,兩相對比,倒是冷冷清清。
胡清嘉站在原地,想等他們先出去自己再走,卻是不想三夫人朝這邊走過來。
三夫人雙手握住胡清嘉的手,滿臉真意切,“好孩子,舅母知道,這回是鈺兒任,連累你罰、讓你委屈了,我回去一定好好訓。”
“這回要不是你,我那傻兒真是被人賣了還要幫著他們數錢的,舅母是真心謝你。”
“跪了一夜,膝蓋疼吧?我讓下人抬了轎輦過來,一會兒坐轎輦回去。還有這藥,對消腫散瘀是極好的,回去讓底下丫頭給你好好一、一,千萬別嫌疼不開,知道了嗎?”
胡清嘉沒想到三夫人會這般。
心思敏,初到府上,幾位舅父舅母對多是存了幾分回避心態,不至于為難,總歸是態度冷淡。
現下三夫人這般熱真摯,胡清嘉反倒有些寵若驚。
“我……我知道了,多謝舅母。”
此前胡清嘉說話輕聲細語,三夫人只覺得裝模作樣;此刻再見,卻覺得這小娘子哪兒哪兒都惹人憐。
“在這兒待了一晚上,只怕你是腹里空空。我也不知道你吃些什麼,比照著鈺兒的口味,讓大廚房往你屋里送了些吃食。”
“我也不拉著你多說了,快些回去吧。”
三夫人說話做事風風火火的,拉著胡清嘉說了一通以後,支使兩名力壯的婆子扶上轎,便領著一對兒急匆匆走了。
便是走遠了,還能聽見的說話聲。
胡清嘉看著母子三人的背影,不自覺笑了一下。
總算知道張嘉鈺這子是隨誰了。
正要起轎,一直站在邊上沒說話的小丫鬟忽然走上前來。
對著胡清嘉蹲行禮,輕聲道:“胡娘子,老夫人請您去松鶴院。”
胡清嘉愣了一下,“好。”
剛想從轎輦上走下來,卻聽小丫鬟支使幾名婆子抬轎往松鶴院去。
祠堂離松鶴院不遠,胡清嘉坐在轎輦上,搖搖晃晃沒一會兒便到了。
握著慈姑的手,一點一點往老夫人屋子里挪。
的膝蓋漲漲地疼,隨著小擺牽扯到皮,那點疼痛便更加難,仿佛有一針在撥弄里頭的,一跳一跳,連帶著整條都開始發麻。
但知道,老老實實跪一晚上的疼,遠不是現在這點難可比的。
“伯外祖母……”
正要蹲行禮,卻見老夫人向招手。
“不必行禮了,坐到這里來。”
胡清嘉不明白老夫人的意圖,便只輕輕應了一聲,乖乖走到老夫人邊,在那圓凳上坐下。
“把你子掀開,讓我瞧瞧你的。”
胡清嘉一時沒反應過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十足憨傻。
老夫人輕微擰眉,“你這孩子,病糊涂了不?”
說著,老夫人手,輕輕覆在胡清嘉的額頭上。
倒也不熱,怎麼就是傻呆呆的?
眼見胡清嘉沒什麼反應,老夫人索直接上手,將的羅掀了上去。
小娘子很瘦,纖細小上沒有一贅,腳腕更是一只手便能圈住。久藏于羅下的很白,膝蓋上卻紅腫一片,邊緣還有些發青發紫,看起來實在可怖。
老夫人眉頭皺得更深了。
連忙支使小丫鬟將藥拿過來,親自挖了一小塊脂膏,放在手心熱融化,而後重重按到了小娘子的膝蓋上。
“嘶——”胡清嘉當即倒吸一口冷氣。
“忍著,你這傷口要是不開,更疼。”
說是這麼說,但老夫人的手勁兒到底還是輕了幾分。
即便如此,胡清嘉還是覺得疼,眼角不自覺滲出一點淚來。
老夫人瞟見了的淚,“真疼啊?”
“疼……”胡清嘉點頭,嗓音帶了厚重的鼻音。
“那就歇會兒。”
老夫人終于停下作,只將溫熱手心覆蓋在膝蓋上,心里卻暗自嘀咕:
小娘子皮,比不得大老爺們兒,確實手勁兒得收著些。
只是瞧胡清嘉兩眼通紅,老夫人又有些恨鐵不鋼,“讓你去罰跪,真就那麼老實跪著?”
胡清嘉實在沒想到老夫人這麼古板的人能說出這等離經叛道的話來,一時都忘了委屈、忘了疼,只抬頭傻愣愣看著。
過了許久,才眨了眨淚眼,小聲回道:“我是認罰,才跪的……”
從前在胡家的時候,每次罰,如若邊沒有人一直不錯眼地盯著,也是會尋機會懶的。
但在張家,每回罰都有理有據,不是那等莫須有的罪名,雖心里有些委屈,但都認。
聽言,老夫人瞪了一眼,“你可真是個實心眼子!”
胡清嘉不知道該怎麼回老夫人,便抿著輕輕笑了一下,惹得老夫人抬手輕拍的小。
“你這渾沒二兩,也是太瘦了些,一會兒便去稱一稱有多重。”
“這個月,你得長五斤出來;若是沒有,就罰你下個月日日喝你舅母坐月子時候喝過的湯。”
“那些個什麼湯、鴿子湯、人參燕窩湯,你幾位舅母喝了幾回,連著兩三年都不想聞到那個味兒。”
老夫人語氣厲害,話里話外卻溫暖異常。
胡清嘉聽在耳中,只覺得一顆心都是暖的,那些漂浮無依的浮萍也仿佛長出須,慢慢向下,一點一點扎進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