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嘉敏去祠堂給兩位妹妹送些吃食,一路提心吊膽。
眼看著再拐兩個彎就能回自己院子了,冷不丁遇上一人,張嘉敏驚一聲,連忙後退兩步。
“五妹妹。”
聽到這悉聲音,張嘉敏定睛一瞧,這才放下心來。
原來是二哥哥。
可是想到什麼,又將一顆心提了起來。
勉強笑了一下,“這麼晚了,二哥哥怎麼在這兒?”
“剛下衙回來,路過。”張嘉止側,讓出背後那條路。
確實,他從府外回來,若要回玉書齋,的確要從這里路過。
張嘉止看了眼張嘉敏來的方向,心中了然,“去祠堂了?”
雖是問話,卻不帶什麼疑問的語氣,反倒篤定得像是在陳述事實。
張嘉敏食盒把手,剛要否認,卻聽張嘉止又道:“們都有好好跪著麼?”
“跪著的,”張嘉敏連忙點頭,“們是真心認錯的,表妹跪得可認真了,六妹妹……六妹妹也是跪著的。”
這話,前半段說得肯定,後半段卻是遲疑。
只心里還安自己。
這也不算撒謊,六妹妹確實是跪著的,只是是躺下來跪著的罷了。
嗯!
張嘉敏就在心里這麼安自己,眼神也漸漸堅定起來。
張嘉止聽這麼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那小娘子只怕是老老實實跪著,不敢懶呢。
他沒多說什麼,告別張嘉敏後,先回了趟玉書齋,隨後才往祠堂那邊走。
他去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路上除了巡夜的婆子還在走,幾乎看不見什麼人影。
祠堂守門的嬤嬤半瞇著眼養神,聽到那一陣腳步聲,連忙睜開眼睛。
一見是張嘉止,們連忙蹲行禮,“見過世子。”
其中一位嬤嬤悄悄瞟了眼靜悄悄的祠堂,假裝嚨不舒服,重重咳了兩聲。
“我只是過來看看罷了,嬤嬤不必醒們。”
嬤嬤聽言,悻悻一笑,側過子給他讓出一條路。
祠堂中點著燭火,門一開,風一吹,火焰便開始輕輕搖晃,整間屋子都開始一閃一閃的。
祠堂盡頭麻麻列著許多牌位,牌位下正是那兩個罰的小娘子。
左邊那個已經全然不顧規矩,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睡得飄飄然不知天地為何。
右邊那個還跪坐在團上,子蜷一團,腦袋一點一點的,迷迷糊糊打著瞌睡。
眼見著子一歪就要摔到地上去了,張嘉止連忙手扶了一把。
他半蹲著子,雙手環住的肩膀,那顆沉重的腦袋自然而然地靠到張嘉止的大上。
張嘉止有一瞬僵。
他托住的腦袋,慢慢、慢慢蹲下去。
他原想扶著人把子坐正,卻是不想這睡著的小娘子好似沒骨頭一般,滋溜一,整個人到了他膛上。
張嘉止猛地憋住呼吸。
他不敢,不敢看,別的卻因此愈發靈敏。
他聽見胡清嘉清淺的呼吸聲,聞見從懷中傳來的淺淡的桃子香,甚至覺到口被靠著的那一塊,熾熱發燙。
“表哥?”
張嘉止心跳都停止了。
他在想,該怎麼和胡清嘉解釋。
可他久久沒聽見下文,低頭一看,卻發現懷中娘仰著脖子,眼睛卻是閉,呼吸依舊綿長。
應該是表妹迷迷糊糊睜眼看到了他,下意識了他一聲,卻因為太困太累,又睡了過去。
張嘉止終于松了一口氣,呼吸再次恢復正常,只後背微微沁出一層細汗,黏黏的,不是很舒服。
可他暫時沒管這些。
他一手扶住胡清嘉的脊背,一手托住的腦袋,輕輕將人放到了地上。
或許是地上太太涼,也或許是睡著了被人折騰不痛快,胡清嘉嘟囔一聲,微微擰起眉。
張嘉止怕把人吵醒,手掌墊在臉頰下邊,等再次睡才將手悄悄出來。他撿起披風,輕輕蓋到了胡清嘉上。
祠堂昏暗,微弱燭映照在小娘子半邊臉頰上,映得紅彤彤、黃澄澄。只是燈下的睡,格外安寧。
張嘉止的眉眼輕微發。
他從袖中掏出一只瓷瓶,掀開披風一角塞進胡清嘉手里,而後又將披風給好好蓋了回去。
臨走前,他將帶來的另一件披風輕輕蓋到了張嘉鈺上。
……
日上三竿,里頭兩個小娘子還睡著。
眼見著快要到午時了,站在門口的嬤嬤終于開始大聲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怎麼了?可是夜里著涼了?”
“是啊,昨夜風大,吹得我嗓子不舒服。”
“沒事,馬上要到午時了,到時候換了班,休息的時候去找府醫開藥吃,馬上就能好。”
兩位嬤嬤刻意拔高了音量,睡在里頭的胡清嘉很快便從周公那飄了回來。
小娘子眼球輕轉,眼皮掙扎幾下,徹底蘇醒過來。
還有些懵,茫茫然看了眼四周。
恍惚中聽見外面嬤嬤說“快要到午時了”,立刻驚醒,噌一下坐直子跪回到團上去,還不忘把睡得昏天暗地的張嘉鈺給搖起來。
“表妹!表妹!快起來了!快醒醒!”
“唔?”張嘉鈺睡眼朦朧,手了眼睛,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倦意,“怎麼了表姐……”
“馬上要到午時了,等下嬤嬤開門看見咱倆在里面睡覺,不好。快起來快起來。”
胡清嘉一邊留意外面的靜,一邊扶著張嘉鈺的子把扶到團上去。
“哈——啊——”張嘉鈺張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眼角都滲出幾滴淚來,腦子才有三分清醒。
等做完這一切,胡清嘉跪回自己團上,才注意到自己和張嘉鈺上都多了一件厚披風。
愣了一下,又察覺手心有一塊,攤開手掌一看,發現是一只瓷瓶。
胡清嘉有一瞬恍惚。
昨晚,好像做夢夢到表哥了,夢到自己靠在他上。
可……真的是這樣嗎?
胡清嘉不確定。
收好那瓶藥膏,輕輕將那件溫暖披風攏得更。低頭,深深吸進一口氣,仿佛能聞到披風上零星沾到的一點籬落香。
一炷香後,祠堂的門終于再次被打開。
“兩位娘子,午時已到,您二位可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