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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消息傳回靖海侯府的時候,侯夫人正在老夫人榻前侍疾。一聽丫鬟稟告,指尖那柄瓷勺倏地落,磕在青瓷碗壁,發出清脆聲響。

侯夫人回過神來,連忙向老夫人致歉,“母親,是兒媳失禮了。”

老夫人無甚力氣地擺擺手,眼簾半闔,并不在意這點小事。

侯夫人左思右想,還是放下那碗湯藥,“我瞧著那孩子不像是個膽大妄為的,怎的讀書第一日就和夫子頂撞起來了?”

老夫人也不太相信,可想到那日胡清嘉為了慈姑和自己爭辯,心中又改了主意。

剛要開口說話,腔中卻猛地積蓄一意,迫使忍不住大聲咳嗽起來。

侯夫人嚇了一跳,連忙輕老夫人後背幫順氣,“母親消消氣!消消氣!您還病著呢,可莫要再氣了。”

“咳咳……咳……咳!”老夫人就著喬嬤嬤的手輕抿一口溫水,這才將那邪氣平息下去。

“我非是生氣,只是突然氣罷了。”老夫人靠在囊上,擺擺手,聲音有氣無力的。

侯夫人目含擔憂,拎著衾被又往上蓋了些,“母親,您還病著,這事兒您就莫要心了,兒媳去理便是。”

“你出面不合適,”老夫人搖頭,“不管這件事如何,說破了天,對方也是三娘的夫子。哪有夫子管教孩子,我們這些做父母長輩的找上門去的道理?”

“那該如何是好?”

老夫人沉片刻,“讓麟振去吧。”

“麟振?”侯夫人有些驚詫。

“麟振是個行事周全的。他既是府上世子,又是三娘的兄長。這個份,正好合適。”

侯夫人在腦中轉了一圈,很快便反應過來老夫人的意思。

若此事是胡清嘉的錯,張嘉止的世子份便能表明靖海侯府的重視,不至于讓人覺得侯府沒有教養。

若此事是盧夫子的錯,張嘉止只是兄長,不至于讓日新書院覺得迫;可他偏偏又是府上世子,很能震懾住對方。

“母親妙算,”侯夫人真心實意地喟嘆,“兒媳還得多向您請教學習才是。”

二人既做了決定,小丫鬟很快便去傳話。

待在懸閣七上八下等候發落的胡清嘉,一聽這話,立時愣在原地。

怎的……忽然要去……找表哥了?

當初是表哥接來侯府的,難道如今,是要讓表哥再把送回去嗎?

想到余杭城豺狼虎豹般的父親繼母,想到那熏心、腦滿腸的方二郎,胡清嘉止不住地害怕。

“娘子?娘子?”

“啊?”胡清嘉驟然回神,便見慈姑滿臉擔心地著自己,“怎麼了?”

“娘子,您從方才開始便一直魂不守舍的,可是在擔心世子斥責您?”

胡清嘉猶豫半晌,還是搖頭。

若只是一頓罵,那還算好的了。是真擔心張嘉止把送回余杭。

可再怎麼擔心也沒用,該去還得去。

眼瞧著日頭落了,張嘉止應該快下衙回來了,胡清嘉收拾收拾便往玉書齋去。

不知是張嘉止公務繁忙還是怎的,胡清嘉一直從天亮等到天黑,都還沒等到張嘉止回來。

按說公署衙門申時過半便要下衙,這會兒酉時都快結束了,怎的還不見人影?

胡清嘉足足等了一個半時辰,茶都喝了好幾

眼見著天黑了,江離走上前來,“胡娘子,世子約是被公門之事絆住了手腳,也不知他今日要何時回來了。”

“若不然您便先回去吧。等世子下衙回來,奴婢將此事告知他,您明日再過來可好?”

胡清嘉遲疑片刻,點頭應好。

也是湊巧,剛起要走,張嘉止便回來了。

一見胡清嘉在這兒,他眉梢輕抬,有幾許驚訝。

江離見狀,連忙請他到一邊向他解釋事始末。

張嘉止了然,回請問:“表妹今日可用過晚膳?”

胡清嘉搖頭。

“那便留下一起吧。”

見張嘉止面容平靜,胡清嘉有些不清他心里在想什麼,便規規矩矩同他道謝,只心里在想:這應該不會是斷頭飯吧?

張嘉止可不知道這看起來安分老實的小表妹,腦子里到底在天馬行空想些什麼。

張嘉止行事不算鋪張,但他畢竟是府上世子,規制擺那兒。雖然他歸家歸得晚,但大廚房那邊一直燒灶火熱著菜,此刻他一回來,洗個手的功夫,丫鬟們便捧著菜肴魚貫而

先是一道玉帶羹湯,條條白筍配綠莼,其間綴有幾顆紅白相間、飽滿的蝦仁,清淡香氣瞬間勾起胡清嘉腹里饞蟲。

而後是兩道大菜,煎豬和胭脂鵝脯,人、香味霸道,一上桌便搶占全部視線。

最後的素菜是平日常見的五寶鮮蔬和素炒三,待所有菜肴全部擺在桌上,張嘉止率先拿起筷子,二人便慢慢開始用起晚膳。

胡清嘉初時有些拘謹,只敢揀自己面前那盤子里的五寶鮮蔬。

張嘉止看了一眼,沒說話,卻是給江離遞了個眼

江離了然,緩步走到胡清嘉邊,用公筷替布菜。

胡清嘉愣了一下,下意識慌張推拒。可又想起這是在玉書齋,連忙將視線投向張嘉止。

見他沒說什麼,胡清嘉小聲道謝,終于踏踏實實坐下來。

“胡娘子,您是江南人,試試這玉帶羹吧。”

“這莼菜呀,是府上提前許久向鮮集預定的,下晌剛送過來呢。大廚房說,這是從西湖運過來的,您嘗嘗可有家鄉味。”

西湖離此地相距甚遠,靖海侯府卻能買到千里之外的食材,可見其財富權勢。

胡清嘉舀起一勺嘗了一口,湯鮮味,甚是可口。

又抿了一口,朝著江離輕輕笑。

正在此時,一直沒說話的張嘉止忽然開了口,“表妹以為,這莼菜比之你在余杭吃到的莼菜,滋味如何?”

已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