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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胡清嘉年時總被苛責斥罵,故而對那些高嘹亮的聲音總是帶著一點不自覺的害怕。

此刻,見盧夫子兇神惡煞、破口怒罵,胡清嘉仿佛又回到年時被父親打罵的時候。

嚇得都在抖。

心里是憤怒的。

怒氣從心底咕嘟咕嘟涌上來,將那些恐懼驚惶一點一點出去,慢慢充盈了整顆心。

絞著手,右手拇指使勁掐住左手手心,直到指甲在那里摳破一塊皮,才恍然回過神來。

那一點疼痛,提醒著前些時日老夫人同說過的話。

“你還站在這里做什麼?”盧夫子眉頭皺得更,“反正在這書院也不用功讀書,既如此,回家去吧!日新書院不要你這等寡廉鮮恥、不知上進的人!”

說罷,他揚手甩袖,轉走。

“夫子且慢!”胡清嘉終于出聲住他。

盧夫子腳步一頓,回頭輕斥:“你又要作什麼妖?”

胡清嘉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哪怕聲音在抖,也沒有移開半分目,反倒上前一步同盧夫子對峙。

“我覺得夫子說得不對。”

這話一出,倒是讓顧雲旗臉上多了幾分驚詫,就連邊上圍著看熱鬧的同學都投以訝然目

盧夫子更是不敢置信,眼中怒氣更甚,“你說什麼?”

“我說,夫子方才所言,不對。”

胡清嘉抬頭仰視盧夫子,聲線輕飄而抖。

“我在此罰站,并未同這位郎君說過一句話,夫子卻說是我搬弄是非,這是第一不對。”

“您說我們娘來這里讀書是為了找一個好夫婿,可是我進書院時,分明在那良玉榜上見到許多娘的名諱。”

們有的金榜題名、登科仕,有的學富五車、誨人不倦,難道們也是為了來書院尋一個好夫婿嗎?”

“這是第二不對!”

本朝自太祖皇帝開始,便允子讀書做。哪怕進朝堂的娘不及郎君這般多,可在書院有此志向的小娘子絕不在數。

們聽了盧夫子那番話,本就心中不悅,此刻聽胡清嘉將們的心里話說出來,一個兩個紛紛開始附和。

“就是,我們在這里讀書,是當年太祖皇帝和魏將軍允了的事,夫子怎能如此惡意揣測我們?”

“夫子說我們不專心讀書,我三心二意便能考得書院前三甲,豈不是說明那些兒郎更未將心思放在學習上?”

這聲音十分悉,胡清嘉回頭去看,發現張嘉敏緩步從人群中走出來。

在自己旁站定,下頜微抬,滿是倨傲。

見這些學生開始出言忤逆他,盧夫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你們一個兩個的,考卷都寫完了不?”

“自是寫完了,”張嘉敏毫不客氣地回懟,“今日這考卷,難道還需要寫上一兩個時辰嗎?”

“張五,我知曉你讀書讀得好,每次考試都能拔得頭籌,可你如此不敬尊長,又豈是將圣人書讀進了心里?”

“夫子說我們不敬尊長,我還覺得夫子不小呢。”張嘉鈺實在沒忍住,小聲嘀咕了兩句。

這下子,可真捅盧夫子的心窩窩了。

“好好好,我是教不得你們了。你們一個兩個,目中無人、妄自尊大,眼睛都要長到天上去了!”

盧夫子皮子翻飛,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胡清嘉默默拿起帕子臉,張嘉敏更是嫌棄撇,拉著人往後躲了好遠。

“吵吵嚷嚷的,都聚在這里做什麼?”

兩方對峙之時,忽然響起一道威嚴男聲。

原先聚在這里看熱鬧的學生紛紛如鳥散,場中瞬間冷清不

來人一襲青,頭頂只用一支木簪束發。可方才還吹胡子瞪眼的盧夫子,此刻一見他,立時恭恭敬敬朝他行禮。

“楊博士。”

書院有兩種教書先生,一種是朝廷委派的博士,另一種是民間聘任的夫子。

楊博士見多識廣,更是書院山長的左膀右臂,盧夫子在他面前可不敢造次。

張嘉敏和張嘉鈺也有些怕他,但念著胡清嘉在這里,們還是選擇留下來陪

楊博士向盧夫子頷首,隨後將目轉向胡清嘉,“你就是今日新來的那位胡娘子,是靖海侯府的表姑娘?”

胡清嘉低聲應是。

“今日是你第一回來書院,怎就被夫子趕出來罰站?”

盧夫子搶先一步告狀:“今日考卷發下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我便收了的考卷讓莫要在屋打攪同窗。”

被我責罰,心中不滿,反倒說些子虛烏有的事來煽風點火,引得學生紛紛為說話。”

“不是……”

張嘉鈺想為胡清嘉辯解一二,卻被楊博士先一步堵住了話頭。

“盧夫子讓你出來罰站,此事確實是他沒有考慮穩妥。”

“但你是學生,盧夫子再如何也是你的師長,你不該對他這般不敬,還煽同學一起反抗夫子。”

“書院是傳道授業解的地方,教會你們做人的道理比那些之乎者也更加重要。”

“從今日起,你便歸家反省三日,好好想一想你今日到底做錯何事。待三日後,我們再來討論你是否能留在日新書院讀書。”

說罷,楊博士轉便走,只有他旁的書侍侯立在一旁,等著遣送胡清嘉回靖海侯府。

“楊博士……”

“怎麼,你們兩個還要再鬧事不?”盧夫子輕哼,“張五娘,若我沒記錯,你下月月底便要同袁家三郎婚吧?你也不怕這不敬師長的名聲傳你婆家,讓你日後在袁家難做人。”

張嘉敏氣得要罵人,偏偏忌憚他是自己的夫子,忍了再忍,到底還是把那滿腔怒氣給忍了下去。

張嘉鈺和張嘉敏倆人平日里再怎麼作對,那也是一府姊妹。此刻見張嘉敏忍氣吞聲,張嘉鈺也沒敢再吱聲。

書侍上前一步,朝著胡清嘉躬行禮,“胡娘子,請。”

胡清嘉看了眼張嘉敏和張嘉鈺,有些愧疚,又有些害怕,更多的卻是憤怒與不解。

死死抿著角,沉默跟著書侍離去。

來書院第一日就被遣送回府反省,也不知回去以後,會有怎樣的呵斥責罵在等

胡清嘉將掌心扣得更,滿心惴惴。

已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