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當初怎麼不與我說這些事?”張嘉敏滿臉都是不可置信,手里絞著帕子,心里又氣又痛。
四夫人卻是不信,橫眉倒豎,厲聲呵斥:“袁家三郎出名門,更是憑著自己努力考取功名,我敏兒珠玉在前,他又怎會看上你這奴婢?”
慈姑鼻頭一酸,眼淚奪眶而出。
向張嘉敏,聲音沙啞,幾乎讓人聽不清說的話,“敏娘子,您當初……也是這般不信我的……”
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聽到這一聲低到塵埃里的控訴,張嘉敏亦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袁三郎是阿耶阿娘千挑萬選選出來的夫婿,袁三哥哥對也很是溫。
很喜歡袁三哥哥,所以才不愿意相信,那麼無微不至、溫善可親的袁三哥哥會去欺辱的丫鬟。
那時,從慈姑里聽到一點袁三哥哥不好的話,便瘋了似的打斷,還將從自己院子里給趕出去。
甚至當慈姑被撥到懸閣以後,還要過去攪和一二。因為不想慈姑將那些事說給新主子聽,不想讓別人知道以後在背後說的閑話。
至此,慈姑與袁三郎之間的關系已經明朗。
老夫人沉默半晌,抬手揮退慈姑,“日後就留在三娘邊做慈姑,從前霜月的事,全都爛在你肚子里。”
聞言,慈姑陡然松了一口氣,子匍匐在地,叩謝老夫人寬善。
外人都走了,屋只剩下自家人。
侯夫人知道現在該談張五娘和袁三郎的婚事了,雖統管全家,但到底是隔房的伯娘,還是不摻和此事為好。
于是低聲告退,老夫人頷首應允。
一時之間,屋沒人說話,只有張嘉敏在椅子里,小聲哽咽。
老夫人一顆一顆捻著佛珠,過了許久,才沉聲問:“這門婚事,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婚事照舊。”
“我要退婚。”
兩道聲音同時在屋響起,母倆不約而同向對方。
張嘉敏去臉上淚水,腰背得筆直,“袁三郎在我婚前便三心二意,我怎能指他婚後對我忠貞不二?這門親事,不要也罷!”
“糊涂!”四夫人擰眉斥,“你與袁三郎六禮過了五禮,請柬都已經發出去了,只待下個月月底便要完婚!你這時候說不嫁了,你將張家的臉面置于何地?你將你阿耶阿娘還有兄弟姊妹的臉面又置于何地?”
張嘉敏委屈怒吼:“難道你們的臉面比我一輩子的幸福都要重要嗎?!”
“啪——”
一道清脆的掌聲驟然打斷娘高質問。
四夫人怒目圓睜,“張嘉敏!你不是孩子了!說話做事能不能不要那麼自私任?!”
張嘉敏臉疼,心口也疼,眼淚撲簌簌落個不停。
老夫人看著母二人吵一團,有心想說點什麼,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再是老祖宗,那也不是張嘉敏的親生爺娘。教導孩子還能手一二,可孩子的人生大事,總要父母做主才是,一個做祖母的,不好橫一腳。
到底是自己親生骨,四夫人看兒捂著臉落淚,嘆了一口氣,態度也隨之了許多。
“敏兒,你不要那些話本子給騙了,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那都是騙騙你們小孩子、當不得真的。”
“你看你阿耶阿伯,他們多疼你、你,他們在你眼里是不是頂頂好的兒郎?可他們又哪一個沒有妾室通房呢?”
“自古以來,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只要他不寵妾滅妻,只要他給你正妻應有的臉面和尊重,那些個妾室通房又有什麼打的呢?”
“是,袁三郎他在你婚前對霜月手腳,是出格了些。且不說這事是不是霜月造的,即便是真的,那又如何呢?你邊的丫鬟本就是要做袁三郎的妾室,來幫你綿延子嗣、鞏固地位的。那袁三郎這麼做,倒也不算什麼。”
“你若心中還有氣,阿娘便他過來訓上一訓,為你出氣可好?”
聽著母親語重心長的話,張嘉敏沒有靜,眼中卻閃過幾許茫然。
為什麼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呢?
為什麼的丫鬟就是要給袁三郎做妾的呢?
為什麼呢?
四夫人用帕子輕輕拭張嘉敏的眼角,“敏兒,你年紀不小了,翻年便要二十了,袁三郎是阿耶阿娘尋了許久才尋到的如意郎君,他家世好、長相好,日後更有大好前途,阿娘不會害你的。”
他什麼都好,對也好,可偏偏對的好不是唯一的好。
張嘉敏哭不出來了。
閉眼,點了點頭,而後跟著四夫人一起離開了松鶴院。
在二人走後,老夫人才吐出一口濁氣,脊背微微佝僂彎曲。
見狀,喬嬤嬤立即上前,替老夫人開始按肩頸,“老夫人可是累著了?”
“五娘這門親事,打一開始我便不同意,但老子娘都說好,我又如何能越俎代庖?如今出了這檔子事……”
老夫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又是長長嘆出一口氣。
喬嬤嬤手上略微加重兩分力道,聲音卻放輕了些,“娘子,您為這偌大侯府了一輩子的心,如今是大夫人管家,您也該放松放松了。再者,兒孫自有兒孫福,四爺四夫人是五娘子親生爺娘,總也不會害了不是?”
老夫人閉眼,臉上漫開些許疲憊。
抬手覆在喬嬤嬤的手背,輕輕拍了兩下,“府上幾個小的都有爺娘看著,唯獨胡家那個沒有。年歲小,老子又是個混賬,二弟妹臨死前將托付給我,我總要看顧一二。”
喬嬤嬤輕嘆:“我們娘子啊,最是心善不過的了。”
“方才那個丫頭,原本出了這樣的事,便不該再到娘子邊伺候。不過既然已經跟了三娘,那便算了,你親自前去敲打敲打,莫要在三娘跟前說話。”
“哎,奴婢知曉了。”
老夫人又想起一事,“還有,這月底,三娘便該出孝了吧?一會兒讓人去同老侯爺說一聲,三娘也到日新書院讀書去,免得一個人在家里無所事事、胡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