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慈姑原先是張嘉敏邊的一等丫鬟，對府上許多事都了如指掌。但張嘉敏到底是晚輩，長輩之間的事，有些是不清楚的。

胡清嘉的外祖父乃是老侯爺的庶弟，按道理來說，這二位的父母過世以後，便該分府別居。

但昔年老侯爺上戰場，胡外祖父為了保護老侯爺而被敵人一劍穿心，只留下孀妻弱子。

為了照顧孤兒寡母，也是為了報答胡外祖父的恩，分家以後，老侯爺并沒有將們母子三人分出去，反倒是在府上尋了兩寬敞院子，好生扶養們。

也是因此，府上都尊稱胡外祖母一聲二老夫人。

二老夫人膝下育有一子一，兒張娘長大之後，聽從哥哥和母親的安排，嫁給胡清嘉的父親胡大爺。

張娘紅薄命，在胡清嘉七歲那年亡故，二老夫人悲痛絕，本想立刻就將胡清嘉接回邊養，可是偏偏，的舅舅張五爺違背祖先訓，義無反顧地卷奪嫡之爭。

胡清嘉不姓張，是外嫁之子，若張五爺被抄家滅族，胡清嘉可免逃一死。可如果住在張家，那便是被充教坊司的命。

張五爺擔心自己沒有好下場，便不允胡清嘉到長安城來。

又過了幾年，張五爺追隨的皇子并未登上大寶，他自己則以結黨營私罪被論。

靖海侯府在這場奪嫡之爭中一直保持中立，沒有蓋世之功，卻也無滔天之罪。

張五爺膝下還有一，年無知。

老侯爺心稚子無辜，用關系保一條命。可天子之心難以揣測，靖海侯因此被皇帝申飭。

二老夫人自覺連累靖海侯府，再無臉提出更多要求，只帶著孫深居簡出，鮮出現在眾人眼前。

可胡清嘉是外孫，二老夫人心中怎會不掛念？臨死之前，實在放心不下，才厚請老夫人將胡清嘉接到侯府中來。

聽著慈姑刻意低聲音的解釋，胡清嘉忍不住攥下被褥。

阿娘臨死前，曾拉著的手說讓別怕，已經去信張家，請舅舅親自前來帶離開胡家。

可是等啊等、等啊等，等到阿娘下了葬，等到自己出了孝，張家都沒有人來。

早已失。

原來……竟是如此……

胡清嘉低頭，閉眼沒讓那滴淚從眼中掉落。

阿娘，舅舅和外祖母沒有忘了你。

“慈姑，你知道外祖母的牌位被供奉在何嗎？年初時我得到外祖母過世的消息，只在家中磕過頭。如今到了長安，我想去給上炷香。”

“二老夫人的牌位就在家祠，娘子若想祭拜，得同大夫人說一聲。如今這府上，是大夫人管家。”

……

翌日一早，胡清嘉帶著慈姑去找侯夫人。

原本這個點，侯夫人應當在自己院子里才是，但不巧，今日出門了。

聽到丫鬟回話，胡清嘉有些許失落，只得先回懸閣，明日再說。

可剛往西邊沒走兩步，迎面正好遇到了張嘉止。連忙停下腳步，蹲同他問好：

“世……二表哥晨安。”

張嘉止看了一眼。

倒是還記得他的話。

“來尋母親？”

“是，”胡清嘉低頭，視線虛虛落在張嘉止袖口用金線繡滿的松針紋，“我想去外祖母的牌位前祭拜，所以來尋……大舅母……要對牌。”

大舅母三個字，說得又輕又含糊。

還是不習慣這般人。

其實張嘉止在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沒一會兒功夫便見折返，應當是沒見到侯夫人。

胡清嘉站在原地，久久沒聽見張嘉止說話。了手心，壯著膽子繼續道：“大舅母今日出門了，我……我就先回懸閣了。”

“讓泠風帶你過去吧。”

胡清嘉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張嘉止沒再言語，倒是他後的護衛走上前來，對著胡清嘉微微躬，“娘子，請。”

胡清嘉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向張嘉止行禮道謝，“多謝表哥。”

張嘉止頷首，率先一步離去，同胡清嘉恰好是兩個方向。

胡清嘉在原地等他走遠，悄悄了眼他的背影，才跟著泠風往祠堂走。

大宅子里沒有。胡清嘉前腳剛去祠堂祭拜二老夫人，後腳，府上各房便知道了這個消息。

老夫人正在念經，聽丫鬟稟告時，捻佛珠的作輕微一頓。

半晌，面無表地說了一句：“倒是個孝順孩子。”

自那日去祠堂跪拜二老夫人以後，胡清嘉再沒有出過懸閣半步。

一是因為客居他人府上，說錯；二是因為要為二老夫人守孝五個月，有孝在，不宜在外多走。

日子安安靜靜地過著，無人打擾、無事發生，平淡到甚至有些無聊，但胡清嘉很這樣的時。

直到這一日，懸閣再次迎來同一位不速之客，將這份安寧攪了個一干二凈。

“霜月！霜月！你給我出來霜月！”

一聽這悉的聲音，胡清嘉眼皮一跳，手里銀針險些扎進指頭尖里去。

“五表姐……”

怒發沖冠的張嘉敏仿佛看不見胡清嘉一般，直直在屋里轉了一圈，而後直奔慈姑走去。

胡清嘉不知又發什麼瘋，剛要往那邊走，卻聽屋驟然響起一聲清脆的掌聲，頓時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當初我已經給你留了臉，只將你從我院子里攆出去，可我竟不知你這人好生不要臉，沒在我邊伺候了，還要跑到郎君跟前去賣弄！”

“你這厚無恥之徒，合該打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