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閣的僕婦丫鬟都在胡清嘉跟前,此刻沒人守門,不速之客直接走了進來。
其實胡清嘉有些不認人。
除了那種極有特之人,鮮能一眼將人記在心里。
譬如眼前這位,便一時沒想起來是哪位表姐表妹。
于是只是從位置上站起來迎客,卻并未吭聲。
那娘穿青,後跟著兩名丫鬟,神很是倨傲。
在慈姑邊轉了兩圈,眼中明晃晃全是厭惡,“表妹,我同你說,從前在我院子里伺候的時候,手腳可不干凈了,今日支簪子,明日對耳墜,我給了好幾次機會,卻一點兒也不知悔改。”
“我還以為要被大伯娘發賣出去了,怎麼反倒撥到你這里來了?”
慈姑低著頭沒說話,只絞雙手、咬牙關。
“你聽沒聽見我說話呀清嘉表妹?”青娘有些不滿一聲不吭的胡清嘉。
胡清嘉初來府上,不想得罪人,連忙應聲:“我聽見了的。”
遲疑片刻,還是問道:“……嗯……就是不知道你是……是哪位表姐妹?”
“你!”
青娘實在沒想到胡清嘉支吾半天,竟然開口問是誰?合著那一通話全白說了!
胡清嘉是真不知道眼前人是誰,見發了脾氣,愈發手足無措。
青娘實在沒見過這麼蠢的人,氣了半天,還是同介紹起自己的份:“我是府上五娘,我阿耶是你四舅父!這下可知道我是誰了?”
原來是張五娘張嘉敏。
“知道了五表姐。”胡清嘉老老實實回話。
這麼一通攪和,攪得張嘉敏實在沒心思再說別的事。
狠狠剜了眼胡清嘉和慈姑,“榆木腦袋!”隨後一甩袖,走了。
不遠是觀星閣,閣樓頂層站著另一位娘,將懸閣發生的事盡收眼底。
是大房的小娘子,家中行九,名嘉嵐,同世子張嘉止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張嘉嵐盯著張嘉敏的背影看了一會兒,不發一言,兀自回到閣樓中繼續看書。
只邊的大丫鬟含章小聲嘀咕:“表姑娘還真是……拳打死老師傅……”
“含章。”
“哎——娘子!”含章應聲,再不言語,也跟著走回觀星閣中。
張嘉敏這一通鬧,將懸閣的和睦氣氛攪了個一干二凈。
等到人走遠,不消胡清嘉開口,慈姑率先跪了下去。仰頭看著胡清嘉,豎起三指比在耳邊,眼底全是破碎微。
“娘子,奴婢發誓,奴婢未曾拿五娘子屋一一毫,還娘子明鑒,莫要趕奴婢出去。”
“奴婢愿意做看門奴,愿意做灑掃婢,只要娘子能留下奴婢,奴婢什麼都愿意做!”
慈姑紅了眼眶,瓣輕抖,對著胡清嘉一跪到底。
父母偏心弟弟,因為鬧荒將賣給人牙子,輾轉多年才來到靖海侯府。
雖然侯府規矩森嚴,但府上主子大多仁慈,總算過了幾年舒坦日子。
可後來,得罪了五娘子,被趕到院做些洗灑掃的活。若只是如此,沒什麼不愿意的。與人做奴婢的,哪里扭得過主子呢?
但偏偏被二管家的小兒子給看上了。
不愿嫁他。
可孤苦伶仃一人,在這府上一無靠山二無背景,甚至還得罪了府上娘子,奈何不得管家的兒子。
都已經心生屈服了,可偏偏這時候,府上來了位一表三千里的表姑娘。
在姑娘的院子里做丫鬟,姑娘沒嫁人,丫鬟也不能嫁人。這是侯府的規矩。
想盡一切辦法,疏通關系來到懸閣。
不能因為張嘉敏三言兩語就被趕走!
偏不認命!
胡清嘉垂眸看著匍匐在地的慈姑,想起方才決絕而悲烈的眼神,心口有些悶悶的。
抓帶,輕聲問:“為什麼?”
慈姑抬頭看,“因為奴婢不想嫁人,不想隨隨便便嫁人。”
那一瞬間,胡清嘉想到了自己。
眼睫輕,有一瞬恍惚,仿佛自己還在余杭,還在和豺狼虎豹爭鬥自由。
慈姑久久不得胡清嘉回應,滿腔希冀仿佛破了個口子,一點一點散了個干凈。
低頭,角微咧,滿是輕嘲。
是了。
得罪的可是府上正經娘子,表姑娘初來乍到,不想沾惹這種麻煩,才是正常。
可即便心中這般想,慈姑里依然滿是苦味道。
“好。”
慈姑沉浸在悲傷之中,一時還沒聽清胡清嘉的話。過了兩息功夫,才猛然反應過來。
“娘子!您……您說什麼?!”慈姑一下子直腰板,子前傾,眼底全是不可置信的亮。
“我說,好,我不趕你走。”胡清嘉眉眼彎彎,向慈姑的眼神仿佛春水一般,溫暖而包容,“以後,你就留在我邊,做我的大丫鬟吧。”
當初被方二郎強迫府,急之下,假借靖海侯府世子的大旗才險。之後,在張嘉止的幫助下,離胡家那個火坑。
張家拉了一把,也想拉慈姑一把。
慈姑沒想到峰回路轉,五娘子這般過來鬧了一通,自己竟然還能做懸閣的一等丫鬟。
的眼眸仿佛被火把點亮,簡直亮得嚇人。
恭恭敬敬朝胡清嘉磕了三個響頭。
“娘子恩,慈姑銘記于心,日後定為娘子上刀山、下火海,肝腦涂地、萬死不辭!”
胡清嘉被這話逗笑了,連忙彎腰去扶,“我又不上戰場,哪里就需要你去上刀山、下火海?”
慈姑眼眶更熱,握住胡清嘉的手,滿眼全是淚,角都是笑。
從今日起,慈姑和葵便是胡清嘉邊的一等丫鬟,水英和玉節為二等丫鬟,年紀最長的趙嬤嬤則統管整個懸閣。
初來府上,胡清嘉對這里十分陌生。
晚間洗腳的時候,慈姑便坐在矮凳上,一點一點向介紹靖海侯府的況。
“慈姑,你能同我講講我外祖母的事嗎?我聽世子說……是請老夫人接我來長安的。”
胡清嘉從未見過自己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生母早逝,不明白為什麼在母親剛去世的時候不接來長安,反倒是這麼多年以後,外祖母才提出讓來靖海侯府。
這中間,是出了什麼事嗎?